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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性叙事中隐秘情感的多维表达

来源 : 青海日报    作者 : 冯晓燕    发布时间 : 202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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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合上小说集《唐僧肉》,从书房的窗户里极目西望时,似乎看到了青海湖西畔的铁卜加草原。那个被龙仁青称作“被美丽和梦幻围绕的草原”是作者的故乡。在城市里被楼宇阻挡的视野会在草原上向广袤的地平线展开,“地平线”给予龙仁青这位从出生到少年均习染其间的作家无形的生命教化,《唐僧肉》中的空间叙事以此为背景在读者面前展开。

在地性的创作特质在龙仁青小说叙事中得以鲜明的体现。对于作家而言,“空间”的意义在于,在地理空间的背景下展开文学想象的空间,作家对于地理空间的观察和表达,往往能够呈现他整体的文学观念和视阈,并体现在他的作品里。细读龙仁青《唐僧肉》,地方性知识和经验几乎在16篇小说中均有呈现,它们不仅是小说情节得以推进、人物形象得以丰满的必要元素,也是龙仁青小说独特气韵的具体表现。

在龙仁青的叙事中,作家细致描摹自然环境及生活于其间的游牧民族生活经验和精神状态,作家笔下的植被繁盛而富有文化意蕴。作品中对植物的自然形态气味、分布状况如此娴熟地书写是出自作者对脚下泥土气息的熟识。当经历了所谓现代文明的欧洲社会开始用科技手段论证植物是有多种感受力和主动选择性的生物时,藏族天然的对于植物的亲近和熟识在作者笔下自然呈现,对于生命的尊重和亲近是藏族朴素的万物有灵生命情感的体现。藏族与自然有着密不可分、交互感应的联系,龙仁青的小说中主人公可以与自然直接对话。

龙仁青曾谈及“富有质感的生活经历、经验”对小说家创作的意义。龙仁青小说给人以质地醇厚的审美体验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对草原空间中自然景观、牧民生活情景、习俗和经验的生动书写及其与小说整体叙事风格的有机融合。地方经验的书写让龙仁青的小说始终根植于铁卜加草原,这里牧民的生活情况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这里的植物、动物与人同为自然之子,在有广袤地平线的苍茫草原上生生不息。“在地性”的叙事成为龙仁青小说鲜明的特质之一。

龙仁青的小说不注重情节的首尾连贯,而是着力于呈现一种人物的心理状态。《倒计时》中母亲的隐秘岁月,可以看出作者有节制的叙事风格,其简练甚至接近隐忍的情节编织似乎来自于他固有的思维模式。青藏高原自然生态环境相对严酷,本地民族保护脆弱环境的意识与宗教信仰紧密相连,视草地、草原为活的有生命的物体,虔诚地保护它们,极力限制对物质资源的索取和开发,从而形成“节制性经济”。这种生存文化与自然环境高度适应,“有节制”的思维方式成为藏族思维方式的一部分,对丰沛情感的有限度的表达成为龙仁青叙事的一种相对稳定的模式。

安多地区的民间故事叫“纳达”,意为古时候的传说。在安多地区,到处都是口头传播的民间故事,篇幅一般短小精悍。这是一种在藏族文学中产生广泛影响的“故事套故事”的叙述模式,它可以将讲述者丰盈的情感在多个层面有节制地表述,小说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将其称为“中国套盒”。龙仁青的小说也常采用这种故事结构。《倒计时》中故事多层次的叙述,瑙如对梅朵的等待,阿妈与阿爸艰难岁月中的相濡以沫,阿妈青年时爱而不得的悲情往事,三个叙事层面中“爱情”主题的相似性使得“故事套故事”的结构模式得以有效运用,其中阿妈隐忍的情感在多层叙述的最深层次。“有节制的叙事”给读者以含蓄内涵的审美感受,使得小说达到言有尽、意绵延的艺术效果。《情歌考》等作品也呈现出多层叙事与隐秘情感的特点,可以看作龙仁青小说创作中的一个类型。

这里所说的跨越性是从时间和空间二维角度来讲的。藏族文化中,宇宙之轮循环往复,时间序列中过去、现在、未来永恒循环,时间在空间中的绵延不会影响生命的自在状态。龙仁青小说在时间的跨越中体现藏文化的传承。龙仁青笔下草原地区的自然地貌、山湖风物是极具心理张力的地理空间,随着时代的发展,在这样的空间中,时间、物质、思维、想象与外来文明交相碰撞,小说中注重表现这种空间置换中的文化融会。

龙仁青作为一位根脉深植青藏高原的双语创作作家,具有丰富而鲜活的游牧民族“在地性”经验,在小说的叙述和主人公多层面的情感表达中,这些经验融入文本叙事的经脉。他用多层次叙事手法有节制地传达藏族精神生活深处隐秘的精神体验,在跨越性叙事中表现新的时代背景下藏族文化中的“常”与“变”。从而,一个多维立体、生动可感的草原空间出现在多元文化交融的叙事谱系图上,这也势必使“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文化得到更丰富的呈现。

 
编辑 : 加毛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