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智爱共富工坊”内工作的“心青年”。记者 丁玉梅 实习生 米小锁 摄
“东城·智爱共富工坊”内工作的“心青年”。记者 丁玉梅 实习生 米小锁 摄
10月22日早晨9时，西宁的秋风带着寒意。
24岁的刘乐赛独自登上公交车，在“东城·智爱共富工坊”门前的打卡机前站定，“嘀”的一声，她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这是刘乐赛上班的第三年。
搁以前，刘乐赛的家人不敢想象这一幕，她患有心智障碍，不喜欢出门，整天只能待在家里，和家人交流越来越少。
但刘乐赛很幸运。她的幸运，源于一场持续数年的“突围”。
突围的起点，要回到陈志芳身上。
陈志芳的儿子患有心智障碍。那些年，她和丈夫带着孩子四处求医问药，结识了一群“同路人”。在各级残联支持下，陈志芳创办了西宁市星光特殊儿童服务中心，专为低龄心智障碍儿童提供康复治疗。
十多年间，星光中心服务了数百个家庭。可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新的“烦恼”浮出水面：星光只针对低龄孩子，等这些孩子完成特殊教育，该就业了却没地去。
西宁市城东区残疾人联合会在摸底中发现了一组沉甸甸的数据：全区处于就业年龄段的残疾群众1844人，虽通过融合就业、自主创业、集中就业等途径达成就业意愿1644人，但部分障碍青年也就是“心青年”受身体条件、出行限制，难以从事全日制岗位。
“企业想安置、‘心青年’难上岗、服务缺载体”，三个堵点，卡住了就业路。
2023年，陈志芳在城东区残联的支持下成立了星辰社会工作服务中心，试着引进穿珠子等项目，效果不理想。“产品没有市场，孩子们做着做着就没了兴致。”
转机出现在一次跨省学习。在西宁市残联的组织下，陈志芳前往南京考察心智障碍者就业模式。在一家工坊里，她看到“心青年”们专注地缝制手工包，样式精巧。“原来他们能做这么复杂的手工！”
陈志芳眼前一亮，有了新的思路。
2024年，城东区残联与陈志芳合作，共同打造“东城·智爱共富工坊”。区残联统筹盘活辖区闲置资源，在火车站街道办事处富民路社区拿出600平方米场地，完成无障碍改造，累计拨付扶持资金28万元。
中国铁路青藏集团有限公司等企业参与共建，与“心青年”签订用工协议，按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陈志芳的团队则配备专业化就业辅导员、康复师，负责康复训练、心理疏导和技能培训。
政府统筹、企业承接、社会服务，三方协同的架构，让工坊运转起来。
10月22日上午9时，工坊里已是一片忙碌。做完早操，“心青年”们在指导老师马爱红的安排下领取各自的任务：有人操作缝纫机缝制公文包，有人负责裁剪布料，有人在帆布包上绘画。
刘乐赛坐在设计台前，手起笔落，一款材料包的草图渐渐成形。
“这款包合起来是个手提包，拉链拉开就变成野餐垫，特别受欢迎。”看着刘乐赛专注的样子，陈志芳拿出一款包展示，“这是刘乐赛设计的。”
马爱红在一旁补充：“乐赛刚来的时候，说话声音特别小，不敢看人。现在她能独立坐公交，还能带着新来的弟弟妹妹干活儿。每年还代表省上参加残疾人比赛呢。”
工坊的墙上，展示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包：公文包、手机包、手提电脑包……每一件都是心智障碍青年亲手制作的。陈志芳说，这些包通过政府定向采购、企业订单、爱心义卖等渠道销售，收益反哺工坊运营，“订单式生产、计件式酬劳，孩子们多劳多得，干得可带劲了。”
针对“心青年”能力差异，工坊把生产流程拆分成“微岗位”“弹性岗”“辅助岗”：能力强的学缝纫机操作，独立完成公文包缝制；中等能力者负责裁剪、熨烫；能力较弱的在“就业小组长”带领下做基础工序。
“以优带弱、共同成长，岗位适配率达到100%。”城东区残联相关负责人介绍。
上午10时，休息时间到了。“心青年”们三三两两走进休息室，有人唱歌，有人跟着志愿者打鼓，刘乐赛则和好朋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陈志芳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分：“刚来的时候，很多孩子连眼神交流都不敢。现在他们会互相开玩笑，会照顾新来的伙伴。这种变化，比挣多少钱都让人高兴。”
更让人高兴的，是果果（化名）一家的变化。果果是一名“心青年”，和妈妈在工坊就业刚满一个月。她妈妈负责公文包的锁边缝纫，果果在老师的指导下做简单工序。“以前我只能在家看着她，啥也干不了。现在娘儿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块。”果果妈妈手上的活儿没停，嘴角的笑意也没停。
针对“心青年”家长“照护难务工、务工难照护”的困境，工坊还创新推出“居家代工+订单回采”模式：工坊统一承接订单，分派到心青年家属家中，家属足不出户制作产品，工坊定期上门回收、验收、结算。岗位计件付酬，就业家长月均收入可达3500元。目前已有两名“心青年”妈妈实现居家灵活就业。
“照护孩子、居家务工两不误，不离家门、不离孩子、稳定增收。”城东区残联相关负责人说，这套“市场化造血+家庭协同参与+全流程兜底保障”的机制，让工坊有了自我造血能力，也让更多特殊家庭看到了希望。
秋日的阳光铺满富民路社区的院子，工坊里传出缝纫机的嗒嗒声。刘乐赛和伙伴们又坐回了工作台前，手中的针线起起落落，把一个个“慢飞天使”的梦想，缝进每一只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