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族地区的弈棋活动历史悠久,种类较多。目前学术界对藏式围棋的起源主要有三种意见:一是认为起源于内地,后传入西藏;二是西藏围棋起源于本土;三是藏棋与围棋是我国藏汉民族分别创造出的一对“同胞姐妹”。在藏族地区流行时间最长、范围最广的,主要是一种叫“密芒”的藏式围棋。
贵族的高尚娱乐
藏文中“密”的意思是“眼睛”,“芒”是众多之意,“密芒”是很多眼睛的意思,但这个眼睛,并不是说围棋的眼,而是指棋盘上的交叉点,故“密芒”也被称为“多眼棋”或“多目之棋”。
密芒在现代社会首次引起世人的注目是在1958年。当时,锡金王子出访日本,用自带的17路棋盘与日本围棋高手下了一盘藏式围棋,引起了日本棋坛的震动。据锡金王子说,他的围棋老师是一个西藏喇嘛。
密芒可2人对下,也可由4人或6人对下,同一方的人可在弈棋过程中讨论,当天赛不完则封盘,次日接着下。密芒另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对弈的同时,双方可以舌战。藏族有很多谚语、俚语在此时用来刺激对方(但绝不是粗话,要讲得有趣、生动,类似于很多少数民族的对歌),鼓舞自己。所以下密芒时不但棋要好,口才也要好,心理素质更要好。
这种棋类娱乐项目,过去多为西藏上层人士或高僧所为。如果身为贵族,不会下密芒,容易被人轻视,就像古代文人雅士不懂琴棋书画一样。在亲友聚会或者公开的活动中,棋艺也是一个重要的表现内容,赢棋的人会获得人们的羡慕和赞誉,被认为是有教养、极聪明的人。
文献传说中的藏棋
敦煌文献中记载,朗日松赞(松赞干布之父)的大臣琼布·苏孜色擅长下藏围棋,而且棋艺非常出色,“每与人弈棋,当一局中其对手行将败北时,即帮对手,令其取胜”。这说明远在松赞干布之前藏棋早已广为流传,而且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水平。
《旧唐书·吐蕃传》中也有记载藏族人弈棋的文字:“围棋陆博,吹蠡鸣鼓为戏”;《新唐书·吐蕃传》也有云:“其戏纂六博”,可见在唐代,吐蕃“弈棋”已经十分流行了。
19世纪中叶,著名的藏族天文历算家、同时也是棋手的丹巴加措,写了一本棋艺专著《密芒吉单居》,翻译成汉语就是《藏棋之理论》。据说书中不仅有藏棋的下法和理沦,还收录了部分前人所下的棋谱。传说该书藏于甘南夏河拉卜楞寺,但多方查找并未找到。
除了文献中的记载,在藏族民间故事中,也有不少关于密芒的故事。传说历代藏王中不但喜欢下棋的人很多,而且下棋态度都十分认真,特别是严禁臣下以棋媚主。因此规定:大臣与藏王下棋,如大臣连败三次,应处死;普通棋手与藏王下棋,输一盘即杀。在这样严酷的规定下,西藏贵族及各级官员中,棋技高强者层出不穷。也许这就是当年密芒水平比较高的原因。

上世纪90年代出土于墨竹工卡县加玛沟,原强巴米久林王宫遗址的藏棋盘,见证了藏式围棋源远流长的历史,现收藏在拉萨市西藏博物馆。
“密芒”渐行渐灭
一千多年前,由于吐蕃王朝十分强大,官方又大力支持,所以密芒迅速普及到了民间,并培养出了很多高手。后由于种种原因,吐蕃于9世纪末崩溃,西藏开始了长达400多年的动乱。《旧五代史·吐蕃传》写道:“至五代时,吐蕃已微弱”;再往后,《宋史·吐蕃传》则写道:“其国自衰弱,种族分散,大者数千家,小者百十家,无复统一矣”。
在这场历史浩劫中,密芒也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并一蹶不振,不仅在棋规和棋艺方面没有任何进步,连下棋的人也只限于少数上层人士了。一直到15世纪,五世达赖喇嘛领导格鲁派在西藏确立了稳固的政权后,整个藏族地区才基本安定下来,密芒又开始得到一定的流传,但由于寺庙不准下棋,以及西藏广大人民群众生产生活水平十分低下,而密芒又需要有一定闲暇以及较好的环境条件,所以难以在民间开展。这就使密芒成为了少数贵族等上层社会的游戏,社会普及率很低。到清朝末年,全国再一次陷入混乱,密芒也再一次近乎灭绝。到现在,即使在西藏,也很少有人会下密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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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和其它藏棋
藏族是一个智慧的民族,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藏棋的种类也有不少。除了流传最广的“密芒”,“久”也是一种人们常下的藏棋。
“久”是另一种藏棋,下法与围棋截然不同,分布局和战斗两个阶段。“久”充分展现出藏民族富于想象力,富于表现力的特点,藏胞生活的情趣完全跃然小小棋盘上。
“久”可能来源于远古祖先的生活和劳动,单从现存“久”的形态上看,它的布局看似简单,却蕴藏了无穷无尽的道理。要想取得“久”最终的胜利,在兼以战斗的同时,必须摆出藏文化中认可的吉祥图形,并不是以吃光对方子为必要条件。如果走得不美,赢得不漂亮,就算把对方的子全部吃光也是徒劳。比如下13路棋盘,则黑方在白方不少于13个子之前,摆出“枪”、“鞋”和“三排军队”等各种图形,才可以到达胜利彼岸。这就体现了一种超越胜负的境界。
藏棋中还有一种叫“杰布杰曾”或者“杰布果几”的棋,意思是王宫多门棋,这种棋分类比较多,有单门、双门、多门等,棋盘也略有不同,但下起来并不复杂,对计算的要求也不高,严格地说应属于一种游戏。该棋汉语名为“老虎吃羊”,在北京等内地地区也曾经流行,这说明汉藏文化交流的历史十分悠久。
此外,藏棋还有多种,比如排棋,藏语叫“哲”,也是用围棋盘,但用15路的藏棋盘,黑白各沿棋盘最外一条边放成直角的两条边,之后白棋先走,对局时一步走一格,将对方的棋子夹在自己的子中间时吃掉,对方随即增补被吃掉的棋子,最后数棋子,以多为胜。这种棋对计算有一定的要求,但其复杂程度远比不上“密芒”和“久”。
另外还有藏语称为“益岗柱久”的60格子棋;藏语称为“达多”的手鼓棋;藏语称为“周久”的六子棋;藏语称为“甲波得雪”的困死棋等很多棋类,这些棋类因为计算量要求不高,代表的文化意义远不如“密芒”和“久”,主要以游戏性质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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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藏式围棋,还能发扬光大吗?
受访者:刘家训
云南迪庆气象局副局长。现代围棋业余五段,长期从事藏式围棋文化保护工作,参与筹办首届香格里拉藏棋文化节。
《西藏旅游》:香格里拉藏棋文化节举办的初衷是什么?
刘家训
:2005年6月,在时任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州长齐扎拉的大力推动下,香格里拉成功地举办了首届“香格里拉藏围棋文化节”,举办藏棋文化节的宗旨是为了挖掘和保护藏棋文化,从而弘扬藏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让世界更好地了解藏文化,特别是藏棋文化,同时认识香格里拉。
《西藏旅游》:当时为了举办藏棋文化节,做了哪些工作呢?
刘家训
:在藏棋文化节举办之前,我和其他几位同志受迪庆州人民政府的委托曾到西藏、青海等藏族地区考察藏棋,与相关专家学习、沟通和交流,对藏棋的种类和下法有一定的了解。藏棋的种类比较多,在各地藏族地区都有一定流行,无论是西藏、青海、云南还是其它藏族地区。我们曾经委托专人到甘南夏河拉卜楞寺去寻找棋艺专著《密芒吉单居》,但遗憾的是没有找到。之后我州成立了藏棋院,组织有兴趣的各界人士学习藏棋。把藏棋再一次推广到群众当中。
《西藏旅游》:举办藏棋文化节的宗旨实现了吗?
刘家训
:应该说我们保护、弘扬藏棋文化的目的基本上达到了。即使有一天没有人下藏棋了,但我们留存的资料也可以让后人比较清楚地了解藏棋,和比较全面地掌握藏棋的下法和文化意义,使世人进一步了解藏族在历史文化进程中对世界的贡献,了解藏族不仅是能歌善舞的马上民族,也是琴棋书画俱有发展的智慧民族。
《西藏旅游》:从藏棋的发展来看,其消亡是不可避免的吗?
刘家训
:藏棋总的来说种类多、群众基础好,要说彻底消亡是不大可能的。目前只是密芒的前景比较令人担忧。密芒的优点是保留了古代围棋的全部信息,但缺点是没有现代围棋变化多,没有现代围棋自由,会下现代围棋的人,只需10分钟就可以完全掌握密芒,甚至直接成为密芒高手。所以要重新普及密芒,意义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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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密芒与现代围棋之不同
1.杀棋规则之不同:现代围棋对弈时,在刚提子(吃子)的地方,可直接点入;但密芒不能直接点入,必须在棋盘其它地方走一手,而且待对方也在此应了一手以后才可以点入。这样的规定,等于是给对方活棋一个喘息的机会。也许是西藏崇尚佛教,将佛家慈悲为怀的思想融入了游戏吧。
2.棋盘之不同:密芒与现代围棋所用棋子相同,均分黑白两色,但密芒为17路棋盘,共有289个点;现代围棋的棋盘则由纵横各19路,共361个交叉点组成。
3.密芒在对弈前先放12个座子(黑、白各6个),而现代围棋早就取消了座子。因此密芒对弈无法让子,水平相差明显时,可以弈前商定贴子数。
4.密芒是白棋先走。也可以双方猜先,黑白子各拿一个,然后掷在棋盘上,单独正面向上的一方先走。现代围棋则执黑先行。
5.如何舌战:比如当一方下了一手说:“我这个是老鼠”,对手就应一手并说:“这个是猫,专吃你的老鼠”;“我这个是白兔”,对方则应一手说“我这个是老鹰,专吃你的兔子”;“我这个是豹子”,对方则说“我这个是老虎,你怎奈何我得?”如是,不但在棋上要赢对方,口才上也不能示弱。(编辑: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