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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次仁央宗 |
来源: 《西藏大学学报》 2007年05月17日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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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新文学创作的回顾
摘要:西藏新文学,特别是80年代以来的文学,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作为一种相当有特色的文化现象,它以奇特的风格、新颖的角度、深沉的内涵,越来越多地引起人们的关注。
研究、理解不同区域的文化特质,自然有许多研究视角和研究途径。本文仅以新文学为切入点,以新文学的发展线索为立足点,试图揭示出包含
一、西藏新文学概述
西藏,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就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这一时期以后的文学,被称为西藏新文学。至今,西藏新文学已经走过了它四十年的历史。随着社会制度的变更,和平解放,民主改革,进入社会主义;神王统治、世袭贵族土崩瓦解,西藏社会发生革命性变化,意识形态领域里也输入了许多前所未闻的新的思想观念。一种全新的文学观念和形式也应运而生。这种文学样式,对于西藏传统文学来说,不仅在文种方面,从意识形态、思想感情到表达方式也都是一种新文化、新思潮、新文风的输入。由此可以说,西藏新文学的发端就因新西藏的诞生而诞生了。“延续了上千年的那条若隐若现的纤细的传统文学史线消失。代之而来的这种新文学现象,很象是内地‘五四’以来特别是延安时代以来的带有较强政治意念色彩的文学传统在西藏的延伸,与新中国文学同步。但对西藏传统文学来说,无论从文种方面,从意识形态、思想感情、表达方式和表现内容等各方面,都是一种全面的本质性的脱胎换骨。是一种新文化、新文学的输入——并非延续,而是发端;并非本土生长之物,而是引进和移植。”①
应该说,西藏新文学是按照藏汉文创作两条线索相辅相成发展起来的一种崭新的文学。在这两条线索上分别形成了一支文学队伍。一支是汉文创作的作家队伍和由他们创作的文学作品。另一支是用藏文进行创作的文学队伍和他们创作的作品。而第一支文学队伍的结构随着社会时代的变迁与发展呈现出不同的作者类型,如50-60年代“最先进入西藏的以军人为主。因之那一时代西藏文学创作队伍的组成要素为部队作者”,②他们是由以“带着新文化、新思维的十八军战士组成的,他们是那个时代西藏新文学的主力军。”③他们既是战士又是歌者。“他们以激越高昂的文学作品,应和了新中国、新西藏的诞生、成长和发展,同时与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社会变革、人民的精神风貌相合拍,谱写了一篇篇控诉批判旧西藏社会制度、歌唱中国共产党、歌唱领袖、歌唱军民团结、民族团结,展现新思想新感情的篇章。”④“这一时期的代表作是徐怀中的《我们播种爱情》。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部反映藏族题材的汉文长篇小说。这篇出自20岁年轻战士之手的作品,以奋发向上的时代精神,以奇异的藏地风光和习俗,以人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人物和故事,赢得了广大读者。而通过刘克的短篇小说《央金》,人们看到了处在西藏社会最底层的藏族妇女的苦难命运,揭示了西藏历史发展与社会变革的必然。”⑤还有杨星火、高平为代表的一批诗人,创作了许多现世题材的政治抒情诗。“他们用亲身的经历感悟西藏,感悟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起始,这是两个民族文化相交融的充满感情的时代。”⑥50年代的文学现象一直延续到60年代的最初几年。60年代中期之后到80年代前这一阶段,在长达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中,形成了文学艺术的荒芜状态。在那“万人同唱一首歌”、“全国只有八部戏”的年代,西藏也同全国一样,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存在了。
80年代以来,西藏新文学迎来了文学的春天,开始迈上了新的台阶,此时,文学队伍也由军人向文人转化了。而这支队伍是由70年代末80年代初进藏的大学生和在藏多年的藏汉干部组成的。他们中的杰出代表有秦文玉、益希单增、扎西达娃、班觉、旺多、龚巧明、范向东、马丽华、田文、徐明旭、马原、刘伟、李启达、冯良、叶玉林、李佳俊、黄志龙、萧蒂岩、色波、李双焰、魏志远、阎振中、蔡椿芳、周长海、加央西热、嘉措、吴雨初、德吉措姆、央珍、白玛娜珍、通嘎、扎西班典、丹巴亚尔杰等为代表的一批藏汉作家、评论家和诗人。他们在西藏新文学这块园地上耕耘着、收获着。文学队伍的壮大,带来了文学创作上的繁荣。特别是八十年代以来,将过去形成的文学创作的许多不适当的框框都打破了,冲破了不少禁区,作家真正获得了选择题材和主题、内容和形式、理解和幻想的广阔空间。从而迎来了西藏新文学的丰收期。此期的主要作品有:益希单增的长篇小说《幸存的人》是西藏第一部藏族人用汉语创作的长篇小说,故事讲述的是旧西藏血与火中农奴的悲惨命运和反抗精神。此外他的作品还有《迷茫的大地》、《乡野》、《菩萨圣地》、《庄园异梦》、《走出西藏》和一批中短篇。
秦文玉创作的长篇小说《女活佛》运用时空交错的艺术手法,把历史与现实巧妙地揉和在一起,在描写女活佛流浪在印度的坎坷遭遇的同时,回述了她在西藏十四年神秘的寺院生活。
范向东的长篇小说《草原深处的人们》则描写了一位六十年代进藏的汉族大学生,在藏区基层工作中与牧主家的姑娘产生恋情,从而在“文革”这个特定历史背景下,上演一幕人生与爱情的悲剧。扎西达娃是西藏新文学青年小说家群山中的主峰。他的成名之作是《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西藏,隐秘岁月》,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骚动的香巴拉》很好的表现了他小说的风格——故事多向展开,语言炉火纯青,想象更加丰富,风格愈加奇丽,高度地增加了作品的容量,使它自成世界。除此之外还有色波的《圆形日子》、《在这里上船》、《星期三的故事》、刘伟的《等待蓝湖》、《太阳岛的故事》、《旺堆的太阳》、《鬼眼石》、《红白屋》、金志国的《梦,遗落在草原上》、《念青唐古拉山神》、《永恒的山》、德吉措姆的《漫漫转经路》、冯良的《情绪》、马原的《西海无帆船》、李双焰的《血的流程》、央珍的《无性别的神》、格央的《小镇故事》、《一个老尼的自述》、维色的《幻影憧憧》、通嘎的《天葬师生涯》、《白色》、陈舜福的《降神》等等。80年代以来,西藏小说界视野和胸怀得以开阔,并带动了其他文学品种共创文坛繁荣,而且开发了对西藏文化遗产资源的利用,使小说空前地拥有了大文化背景。
80年代末以来,一种带有强烈文化色彩的纪实散文走出传统散文的格局,相对于80年代新小说呈兴旺之势涌现于西藏文坛。不象纯文学的小说诗歌,文化散文作为一种大众文体,其作者队伍非常庞大:学者、记者、旅游者、各类艺术家,以及各行各业热衷于此道的人。而且由于报刊杂志的支持介入更加鼓励了这一现象,《西藏文化报》、《西藏青年报》、《西藏民俗》、《西藏艺术研究》、《中国西藏》、《雪域》等。人们普遍的写作阅读兴趣、报刊杂志的导向,有效地营造了一种文化氛围,形成了西藏文坛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仅仅几年时间,这类作品便充盈了文坛。有廖东凡的《农区众神》、次仁玉珍的《藏北高原》、马丽华的《走过西藏》、闫振中的《墨竹工卡》、宁世群的《后藏日喀则》、于乃昌的《西藏审美文化》、周炜的《生长神灵的山水》、杨辉麟的《雅鲁藏布江》、侯石柱的《雪域高原寻古记》、苦樵的《放牧世界屋脊》等等。这批作者大都长期生活在西藏,对于高原地区的自然人文实地踏勘,有着比较深厚的感性认识和理性思考,厚积薄发,言之有物;文化信息量大,遍及藏民族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各领域。从历史到现实,从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到朝山拜湖、崇神佑巫、此生来世,无不囊括其中。这类作品的不断涌现,相对于90年代以来西藏小说诗歌的寂寞,这已是可观的繁荣了。80年代的诗潮也造就了一批年轻的诗人。诗歌已由新文学初期的热情纯朴的政治抒情诗转向了着力表现西藏的现实生活和山川河流的地域文化抒情诗。这批年轻的诗人,在一种逐渐敞开的大背景下,以各自不同的视角与触角来聆听和感悟着这一方高天厚土,呈现出不俗的整体实力。
而组成新文学的另一支队伍,是由老一辈传统学者和与新西藏一同成长的中年作者以及受过现代教育的当地青年组成的老中青三结合的文学队伍。“从整体来看,这支以母语创作的文学劲旅,呈现出一种作品的题材、体裁和创作手法的多样性、素材占有的优势和传统文化积淀的深厚。阅读他们的作品,最强烈的感觉是一种对于原汁原味信赖感,是一种传统文化的熏陶和民族心灵的阅读。”⑦“在本民族语言文字和本民族观念、思维、感情和行为之间,具有一种神秘而难言的天然联系,给人一种真实、扎实、朴实、翔实、厚实的实在感。”⑧新文学的藏文创作经历了从50-60年代的纯诗歌创作,如以恰白·次旦平措等为代表的传统学者型诗人和诗作(主要是赞歌),到80年代以后各种文体全面创新的一个继承、发展和繁荣的过程,如班觉的散韵体寓言短篇小说《花园里的风波》是1980年创刊的藏文版《西藏文艺》(这是当时包括西藏在内的整个藏区中唯一的一家藏文纯文学刊物)发表的第一篇藏文小说。如果说这篇小说在艺术和表现形式上还是西藏传统小说的延续的话,那么他的《顶珠》则一反传统小说套路,大胆改革,创造了藏文小说的新形象。班觉的《顶珠》是西藏新文学中第一部当代藏文长篇小说,它描写的是旧时代的故事。故事以主人公班登的爷爷在圣湖边拣到一块美玉开始叙说,以这一枚美玉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为线索,向人们展示了旧制度下西藏下层人民的悲苦无边的生活,官场及贵族阶层的黑暗、残忍和腐朽。扎西班典的《普通人家的岁月》则以后藏农区为背景,叙述了农区姑娘柴旦拉姆家与近邻的索南家之间发生的种种故事,反映了西藏实行民改到80年代改革开放这一历史之间,农区政治、经济、文化以及人们思想观念等方面发生的变化。旺多的长篇小说《斋苏府秘闻》,是一部西藏文坛少见的老到奇异之作。小说的故事情节曲折离奇,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整个故事从出逃开始,以出逃结束;从杀人开始,又以杀人结束,从中贯穿了白玛和珠杰的纯真爱情。小说的精彩之处,除故事本身以外,还包含大量旧西藏庄园、差户、贵族、官府、驿站、监狱、商户、黑道人物和语言等今天的读者难以多见的信息。旦巴亚尔杰的小说《雪溅赤峰》讲述了一个过去某个模糊年代,部落与部落之间、部落与政府军之间的矛盾纠葛引起的复仇故事,小说还给人们展示大量藏北民情和草原风光。此外还有平措扎西的《斯曲和她的五个孩子的爸爸》、扎西班丹的《贫民家庭的苦乐》、扎西顿珠的《变革》等小说相继问世。藏文诗歌也从传统的韵文诗体,回文诗体走向现代诗歌的创作。出现了一大批诗人和诗作:恰白·次旦平措的《冬之高原》、益西丹增的《劝言珠串》、伦珠郎杰的《蜜蜂乐园》、次多的《母亲的恩情》、多吉才郎的《诗歌卷》等等。80年代以来,当代诗人们运用诗歌这种艺术形式抒发自己的情感,表达自己对人生、社会的看法。这批作者的出现与成长得益于当时的文学氛围和一批藏文文学刊物的诞生——西藏文联的《西藏文艺》、日喀则地区的《珠穆郎玛》、山南地区的《山南文艺》、那曲地区的《羌塘》以及《西藏日报》文艺副刊、《群众文艺》等。在这些刊物的扶植下还涌现出藏文创作的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相声、小品等作品。
20世纪以来尤其是现当代,西藏社会较之千余年来,是变化最为激烈的时代。发生了许多轰轰烈烈的重大事件。旧的制度、旧的生活方式已经逝去,代之而来的众多新事物或迅疾或缓慢地生长和到来。在这一新旧交替、八面来风的时代,各种交流空前频繁的时代,新时代,新观念,新情感,向人们洞开新天地;使西藏新文学的藏汉文创作处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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