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之街

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合作镇，在藏语是羚羊的意思，所以小镇叫羚街，居民也被称为羚街人。

纵然被"厄运"夺走田园牛羊
生存的脊梁何曾有半点佝偻
羚们从沮洳中辟一方净土
修造起最初的小巧木楼
荒原上出现了一条街道
羚之街--听来有多么温柔

白日里砌筑打造雕玉镂金
羚们四肢勤快心眼灵透
夜晚隔着街道凭栏絮语
伸手从对面借火点燃烟斗
卟――谁说咱羚们无地可以立锥
炊烟飘走了百十个春秋

难料得当家作主二十年悠悠
羚们的小窝竟然不得长久
有那么一天乾坤朗朗
斧镢声起，尘烟卷走了那些木楼
羚们被-通锣鼓欢送到郊野
从羚之街上绝了嗅迹

淡忘了--羚们--初秋的黄昏
忽一只黄羊闯到这残破的街头。
唉，你的眼睛被诗卷所赞美
你的记忆却真该着诅咒
羚们的命运难道你-无所知
眼下哪是你投亲访友的时候

你不如投入我的怀抱
让我来消解你的困惑
抚慰你的惊恐
向你倾诉我和羚们的隐忧……

狼迹、人踪、马蹄印

深谷下小溪的潺鸣，
被浓雾压得像似咽声；
马儿在我身后不安地喷鼻，
时时站立，抖动鬃尾，
让鞍镫碰撞出叮当，
给溪流-个沮丧的回应。

我回首看顾那忠实的伙伴，
却不见它的身影。
缰绳的一端攥在我手里，
另一端奇妙地溶化在雾中；
只能凭它摆动的节律，
知道我俩不曾离分。

又一次停立，又一次抖擞
引我茫然四顾，屏息探听
好哇！看那小道上新泥如镜，
一连串硕大的花朵狰狞。
马儿是给我一个警告：
"你呀，你是在循着狼迹行进！

你这个--这个执拗的人，
竟不要昨夜的主人相送一程。
你一路哼哼唧唧，像念着祷文，
却又碰上了狼，实在一点不灵。
唉，你这个有肥皂气味的人
你这个不系红腰带的人。"

你得啦，满脸褐毛的伙伴
怕什么狼来给你个流血的亲吻。
当这遍野财富恢复了它的价值
牧人们重新拿起猎枪的时辰，
当这每滴汗水份量沉重，
灿烂明珠不再暗投的时候！

肥皂味的造访者不再带来惊恐，
而要给牧营里更添宁静；
书页将要翻动起春风扑面，
人们眼眸更亮，先哲再现面容。
就为了这，我一程又一程，
狼迹、人踪、马蹄印……

过了山口，走出白色的寂静，
果见那凶恶在高处寻行；
它伸懒腰，打个饥饿的呵欠，
等待它的是又一天的逃遁和惊奔。
1983年月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