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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格萨尔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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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开斗山丹珠昂奔(藏族)

来源: 《格萨尔王传》研究文集 2007年07月02日 17:52

任乃强先生说格萨尔是林葱土司的祖先，又说他们这个祖先是嘣厮罗。格萨尔是否是林葱土司的祖先姑且不论，说格萨尔是喃厮罗这个发现是可贵的，也是符合史诗的基本情况的。
    1.喃厮罗，生于九九八年，死于一0六六年。他所生活的年代基本上与史诗产生的年代相符。《宋史·吐蕃传》载： “大中祥符八年，厮罗遣使来贡。诏赐锦袍、金带、器币供帐什物、茶、药有差。凡中金七千两，他物称是。其年厮罗立文法，聚众数十万，请讨西夏以自效”。看这些记载，他起码够得上一个“英雄”的条件。 “立文法，聚众数十万，请讨西夏”自然是有点英雄的气魄了。好多人仿佛疏忽了，说《格萨尔王传》是“英雄史诗”， “史诗”二字如前所论，而“英雄”二字也是不可不重视的。有了“英雄，，这个基础(或说是“模特儿”)，才会有作家或说唱家们的创作的。显然，《宋史》所记载晚厮罗的业绩就是格萨尔的基本形象，而其实际中的形象，或许比史书记载的还要伟大些。
2．《宋史·吐蕃传》又载。 “哟厮罗者，绪出赞普之后，本名欺南温钱逋，钱逋犹赞普也。”为什么要提提这一笔?史诗中称格萨尔为“天神之子”，而这种称呼一般只用于赞普，角厮罗为“筏逋”，自然是适于这种称呼，这与史诗是相吻合的。我们知道史诗中的英雄往往是和领袖联系在一起的。他既是一个战斗者，又是一个指挥者。
    3．喃厮罗的名字和国名与史诗有相符处。史诗称格萨尔为“岭．格萨尔”。《宋史·吐蕃传》提到：喃厮罗“本名欺南陵温钱逋”，假如我们将“陵”看作史诗中说之“岭”，那么“陵温赞普”就与“岭·格萨尔王”相近了。哟厮罗汉史载作“嘉勒斯赉”、“瑕萨钱逋”，可能是藏音的对译。王沂暖教授对此作过探讨，所得之结论甚合情理o
    4．响厮罗居邈川(即今青海省乐都县)，这符合史诗所谓“北方格萨尔军王”之“北方”o
    5．若诚以哟厮罗为格萨尔，史诗中以本教为主这一现象也就不难解释了。邈川南北约二十里，湟水经此而东，中为川，川北川南为山区，现仍然多住藏族，北为“花日”，南为“觉仓”。至今尚有本教徒，况宋初之嘣厮罗时代?同《宋史·吐蕃传》所载： “其国，大抵吐蕃遗俗也。……尊释氏……信咒诅”。
    6。喃厮罗的身世基本与史诗相近《宋史·吐蕃传》载。(1)“既十二岁，河州羌何郎业贤客高昌，见厮罗貌奇伟，挈以归，置刹心城。而大姓耸昌厮均，又以厮罗居移公城，欲于河州立文法。河州人谓佛‘吮’，谓儿子‘厮罗’。自此名喃厮罗”。这段记载与格萨尔名“交惹”赛马称王等有相似处； (2) “于是宗哥僧李立遵，邈川大酋温逋奇，略取厮罗州，尊立之。部族寝强，乃徙居宗哥城，立遵为论逋佐之。……论逋者相也。立遵贪，且喜杀戮，国人不附……厮罗遂与立遵不协，更徙邈川，以温逋哥为伦逋。有胜兵六七万”。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哟厮罗是个人民所欢迎、拥戴的赞普。这如同格萨尔深受人民的欢迎一样。他的身旁有李立遵那样贪而好杀的人，如同格萨尔身旁有超同；
(3)“已而逋奇为乱，囚厮罗，置井中。出收不附已者。守井人间出之。厮罗集兵杀逋奇。徙居青唐。”又，说他“数以奇计破元昊。元吴遂不敢窥其境。……嘉祜三年，擦罗部阿作等叛厮罗、归谅祚。谅祚乘此引兵攻掠境上，厮罗与战，败之。获酋豪六人，收橐驼战马颇众。因降陇逋、公立、马颇三大族。会契丹遣女妻其少子董毡，乃罢兵归”。这段记载与史诗霍尔入侵，格萨尔尚在昏梦之中以及与葱尔三王的斗争相仿佛。这三小点告诉我们： “史诗”的人物构成基本上是依据历史人物本身生活环境中的人物的。
    上述诸因素，使我们的论点更加坚决地向嘣厮罗这个藏族的北方的生年近于吐蕃王朝的“筏逋”(赞普)迈进了。这一行进的方向是否正确，当然还有待于进一步的验证，但截止目前我们认为是正确的。因为这个观点的得来，并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依据我们所占有的材料。至于瞻厮罗是否是林葱土司的祖先，我们尚未找到确凿的证据，是否可说，假如喃厮罗果真是林葱土司的祖先，那么，与林葱的粘合只能是自他三辈以下的后裔们的事    这样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既然格萨尔是宋初之嘣厮罗，那么，做为史诗基本内容的吐蕃各朝的战争事件，又如何作解释呢?其实，这是不难理解的：作为史实的晚厮罗与吐蕃王朝时期的南征北战是毫无关系的，而作为文学形象的格萨尔则完全可以和那些与自己无关系的东西发生关系。正如高尔基所说： “语言创造的艺术，性格与典型，创造的艺术要求要有想象、推测和虚构。……一个人的成功的写真，这只是一个失掉了社会与教育意义的写真而已，在扩大和加深我们对于人及对于生活的认识上，它差不多没有一点用处。………神是创造出来的，它正象文学上的‘典型’，是根据抽象化和具体化的法则而创造出来的一样”。吐蕃王朝时期的战争事件可能是许多赞普的战功，而民间文学的创作者们依据自己的愿望将它集中于“格萨尔”这样一个赞普身上，将分散的珍珠似的事件，用这样一个英雄串起来，成为这部史诗的基础，让他跨越了他所生活的年代。他既是他那个社会生活的反映者，也是上一个社会事件的主宰者，从而使这位僵立于史书堆里的人物，复苏起来，活跃予以后年代的人们的生活中。但这里应当着重指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赞普了，而是做为一个艺术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格萨尔究竟是怎样一个艺术形象呢?这是较为复杂的问题。
    史诗说他是白梵天王的三小子顿珠尕尔保，因为下界妖魔鬼怪横行，民不聊生，因而投生人间，做黑头人的君长，降伏妖魔，抑强扶弱的。首先他是人民中的一员，是穷苦人的孩子。他生下来过着低下的生活。穿着“难看的黑山羊皮破皮袄”， “腰上系一条绾了六个疙瘩的草绳腰带”，挖蕨麻、拘地老鼠、猎取
野兽生活。史诗对于这种儿时的困难的描写说明，格萨尔是懂得民众的疾苦的，他与人民有共同的思想和语言。这是他降伏妖魔，扶弱抑强，服务民众的基础。
    然而他毕竟是个“王”，他有着王的一些生活方式，比如他有三个老婆(有的版本说有十三个)但是他这种王是有别于封建时代的王的。封建时代的王是统治阶级，是与人民对立的，而格萨尔这样的王却代表着人民的利益，是与人民息息相关的。
    坚决地反对外来侵略，保卫自己的国家，为民除害、降妖饫魔，打击强梁，扶助弱小，是格萨尔的基本精神，是他性格的核心。他的原则是“不要挥兵去侵犯别人，倘若敌人来侵犯，奋勇抗击莫退后”。这种原则是由正义的光圈照耀着的．因为格萨尔的主要业绩是征战，很容易使人理解为侵略与扩张，而通览史诗，基本上是符合这一原则的。这一原则有两层意思：一是说不去侵略别人，这是古代的较为强盛军队的统帅们难以做到的；一是假如敌人来侵犯，绝不做懦夫，要奋起抗敌。如，当姜国来强
夺盐海时，他说：
姜地兵马来犯边，
花岭大战紫姜国，
为护岭国救百姓，
寸土不让不投降，
为民公利图自强，
为保饭食与民享。
    终于，经过八年奋战，战胜了顽敌，可以说他是一个英勇顽强的爱国主义者。因而他这种原则是有其思想光彩的，至今仍有进步意义。当然，这只是做为第一者时的原则，而做为第三者时又该怎样呢?
“我要革除不善的国王，
   我要镇压残暴与强横”。
他是以消除妖魔，抑强扶弱为己任的。这些在史诗中均有较多的反映。
    当然，格萨尔并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在他身上，可以说是挂满了神话和宗教的旗幡，现在我们在史诗中看到的格萨尔是个半人半神、有无比威力的英雄。从上面的论述中可以知道的，最初的格萨尔绝不是目前这种形象。史诗中的主人公与原来的历史人物相比，自然有实与虚、根与枝、真与伪、古与今、神话与史实之别。他原本是人，是在创作者们的口里或笔下才逐渐成为神的。因为作为文学作品的史诗，是已经不能与原来的史实划等号。由人到神的转化与飞跃，并不意味着堕落，在某种意义上看，是一大进步，是史诗成熟的表现。因为，人民在按照自己的愿望塑造着自己所热爱的英雄，他们希望自己的民族强大，人民幸福，希望有象格萨尔王那样法力无边，抑强扶弱、消灭魔怪的领袖。于是，他们赋予英雄以神的本领和一切美德，渴望做到许多现实中难以做到或无法做到的事。比如，他是一个神、是天神的儿子，善于变化，高深莫测。这在今天看来仿佛是难以与人民这一科学的概念构成联系的。可是，对于备受兵燹之苦，盼望得到安宁生活的古代人民来说则是很自然的，对于今人来说也是容易理解的。因为格萨尔生活的时代是由神统治的时代，要战胜神，首先自己应该是神。于是人民依据自己的愿望创造了代表自己利益的神。这种神和别的神一样，具有相当的法力，甚至比任何神都高超，比如，格萨尔消灭了地狱，用他的九十九节大钢鞭吊打了老鼠精变的阎王。这在当时的社会中做为人的力量是难以企及的，而作为神——人民赋予他以无边的法力并按人们的理想铸造而成为神的格萨尔，就可以做到了。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了人民备受“神”的压力的痛苦，他们想摆脱它或战胜它，于是就有了自己塑造的神王去吊打阎王这样一些统治者视为亵渎神灵、大逆不道，而人民却能舒心一笑的痛快场面!当然，由于历史诸因素的限制，格萨尔这一形象也不是完美无缺的。
    显然，《格萨尔王传》之所以赢得世界性的荣誉，并不是仅仅因为它的长，更重要的是格萨尔这个为人们所喜爱的史诗中的英雄形象。这是符合文学的基本规律的，因为，作品的价值不是它的短长，或是它反映了什么，表现了什么，而是塑造了什么样的形象，形象是作品的生命。随着《格萨尔王传》在更广阔的领域里行走的是格萨尔这个古代的军王，他降妖除魔，抑强扶弱，有利于百姓的功业是适于任何国度的人民的愿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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