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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徐国琼 |
来源: 《格萨尔》考察纪实 2007年06月21日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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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巴江才,男,时年59岁,甘孜民族师范附小教师,从小喜爱《格萨尔》,年轻时即会唱这一史诗。后来向一位喇嘛学会了藏文,故对史诗能读、能唱、能抄,是人们公认的甘孜地区有名的“仲肯”。这位“仲肯”出了名后,曾被一头人收养,平时给该头人当文书,做些信件往来、帐务记录之类工作;节日喜庆和暇日,便给该头人说唱《格萨尔》。在一些传统节日期间,也常在盛会上给群众进行演唱,深受群众欢迎与爱戴。这位“仲肯”自称是“博仲”,人们也说他是“博仲”。所谓“博仲”,其意为“降下来的故事”。从哪里“降下来的”呢?言下之意即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即人们通称的“神授”。这种说法,给这位老艺人头上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提高了声誉,加深了人们对他的崇敬与爱戴。我初次去拜访这位“神授”艺人时,首先找到了该校校长丹真札巴,请他协助我去拜访这位艺人。丹真札巴校长听了我的请求后便说: “老
汉非常欢迎你来,前天晚上他就说,不出3天。要有一位远方客人来找他唱《格萨尔仲艺》,他指的远方客人,可能就是你!他的‘预言’实现了!”“预言?”怎么回事事?我突然愣住了。他怎么3天前就知道我要来呢?他真的能先知、能预言吗?我一时实在迷惑不解。当老校长把我引进登巴江才老“仲肯”的小屋时,一见面,老“仲肯”便非常热情地说: “知道,知道,知道你要来找我。前天晚上,我就对他们(指老校长)说过了,说你要来找我。”当时我本想问他怎么事先就能知道我要前来拜访他。但我知道,当双方尚未十分熟悉时,艺人最忌讳别人问他“预言”的来历。因此我只好暂时收住心中的疑云。初次见面,我们便交谈了很多关于《格萨尔》的情况。老艺人越谈兴趣越浓,他表示希望我多住几天,多有点时间交谈。于是我们便约定每天晚上到他家去拜访他。在一周的时间里,白天我到附近其它地方去走访,晚上每晚都到他家去和他交谈。经过几天的交往,我们很快建立了友谊。关于有关《格萨尔》的情况,可以说到了彼此无话不谈。尤其是对于“预言”、 “神授”这样的秘密他也在交谈中吐露了真情。他是怎样能说唱这一史诗呢?真的是“神授”吗?这只能用他的自我介绍才能得到解答。据他说:他从小即爱听别人说唱这一史诗,哪里有人唱,他就到哪里去听, “没有饭吃,听听肚子也饱了!真的,我不骗你!”他一本正经地说罢接着“哈哈”一笑。他在19岁时(约民国9年,即1920年左右),曾经向昌都地区当时一位最有名的“仲肯”学图·旺波·布拉俄吾詹笃学习唱
《格萨尔》。后经向其他艺人了解,这位学图·旺波·布拉俄吾詹笃是当今半个多世纪前,喀木地区声誉最高的一位“仲肯”。康区及青海玉树地区一些喜爱《格萨尔》故事的老人,都说曾听见过这位学图·旺波的名字。西藏当代已故著名“仲肯”札巴老人,1982年10月3日在拉萨和1986年5月23日在北京,曾两次面告我说,他20岁左右时(约1925年左右),也曾打算去拜这位学图·旺波为师,但因跋涉艰难,未能如愿。札巴老人也证实学图·旺波是一位声誉卓著的“仲肯”。登巴江才出生于水虎年,比生于火马年的札巴老人年长5岁。两位“仲肯”都是同一时期成长起来的艺人。而登巴江才是亲自从师于前一荤“仲肯”学图。旺波的传承者。登巴江才后来又拜一位寺院喇嘛为师,学会了藏文。学会了藏文以后,他便常向他人借《格萨尔》抄本来阅读、转抄、熟背。这样,他会唱的内容日益丰富,他的名声也日渐增大。他的演唱,据他介绍,对前人和抄本有继承,但也有发展。我曾问他: “你唱的是不是和书上说的和别人唱的一样呢?”他答道: “说一样,也一样,大致情节都一样;说不一样,也不一样,哪能处处一样呢?”我问他: “为什么不一样呢?”他答得明确:“十个曲子九不同,同了没人听!”登巴江才还谈到他过去因时常想唱《格萨尔仲艺》,天天想着格萨尔大王,有时夜里便会梦见一些有关格萨尔等英雄和敌人打战的故事。把这些故事唱给人们听,人们也很爱听。他还坚信:“我所做的梦,都是国王(指格萨尔王)指点的,这一点也不假。”在宗教、神灵观念统治
下生活成长起来的“仲肯”,对自己的梦境作这样的认识,是毫不足怪的,是合情合理的。登巴江才这位“神授”艺人能唱《格萨尔》的过程大致如此。所谓“神授”的秘密,据此可以不言而喻了。我相信:他的介绍是真实的,他的能唱这一史诗的过程是合乎科学的。马克思在论述黑格尔的辩证法时写道: “辩证法在
黑格尔手中神秘化了,但这决不妨碍他第一个全面地有意识地叙述了辩证法的一般运动形式。在他那里,辩证法是倒立着的。必须把它倒过来,以便发现神秘外壳中的合理内核。”①许多《格萨尔))艺人“仲肯”以及有的研究者,都把艺人能唱这一史诗的说法“神秘化了”。通过登巴江才老艺人的自述,人们可以看到关于艺人说法中的“神秘外壳中的合理内核”。这位艺人提供的情况,对于研究这一史诗的形成,对于艺人的研究,都是难以多得的材料。在这份“神秘外壳”的材料中,是能够找出其“合理内核”的。
登巴江才又是如何能“预言”我将前来拜访他呢?相处熟了,我终于向他问道: “登巴老师,前几天你是怎么事先就知道我要来拜访你呢?是不是真的有神在告诉你?”他听后边哈哈大笑边说: “你不是在二道桥热水塘边给人说过你已买好了车票,不几天就要到甘孜来找我吗?”啊!原来如此。我心中的疑云顿消,一个神秘的“谜”解了。我在康定二道桥浴池采访时,在那里和藏胞们交谈中,听到有人介绍到登巴江才的情况时,我确曾对人说过不几天就将到甘孜去拜访这位“仲肯”去。谁知他的消息竟这样灵通,人们的口传竟成了这
位“仲肯”的“预言”。我还问过登巴江才:“为什么要把自己会唱的史诗说成是神传授的呢?”他回答说: “我的老师学图·旺波告诉过我,说国王(指格萨尔)的神魂是随时跟随在‘仲肯’身边的。国王的故事不管从何而来,都只能说是神灵传授的,不然的话,国王是会怪罪的。我觉得老师的话是真的,自那以后,自己也就说自己唱的故事是神给指点的。以后,人们也相信自己能‘通神’,处处受到人们的崇敬,时时受到人们的欢迎。”他自报能唱的史诗分部本有: 《天岭九卜筮》、 《花花岭地诞英雄》、 《赛马七珍宝》、《北地降魔》、《霍岭大战》、 《姜岭大战》、《门岭大战》、《取丹玛青稞城》、 《松岭大战》等多部。他
虽能说唱这么多的大部头,但仍感不足。他曾说: “我虽会唱10多部,但比起我的老师学图·旺波来,只是10个指头中的一个小指头。我的老师学图·旺波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仲肯’,他能唱的“仲艺”(指《格萨尔》), (其抄本)妥用牦牛才能驮得走!”据他回忆,学图浴池采访时,在那里和藏胞们交谈中,听到有
人介绍到登巴江才的情况时,我确曾对人说过不几天就将到甘孜去拜访这位“仲肯”去。谁知他的消息竟这样灵通,人们的口传竟成了这位“仲肯”的“预言”。我还问过登巴江才:“为什么要把自己会唱的史诗说成是神传授的呢?”他回答说: “我的老师学图·旺波告诉过我,说国王(指格萨尔)的神魂是随时跟随在‘仲肯’身边的。国王的故事不管从何而来,都只能说是神灵传授的,不然的话,国王是会怪罪的。我觉得老师的话是真的,自那以后,自己也就说自己唱的故事是神给指点的。以后,人们也相信自己能‘通神’,处处受到人们的崇敬,时时受到人们的欢迎。”他自报能唱的史诗分部本有: 《天岭九卜筮》、 《花花岭
地诞英雄》、 《赛马七珍宝》、《北地降魔》、《霍岭大战》、 《姜岭大战》、《门岭大战》、《取丹玛青稞城》、 《松岭大战》等多部。他虽能说唱这么多的大部头,但仍感不足。他曾说: “我虽会唱10多部,但比起我的老师学图·旺波来,只是10个指头中的一个小指头。我的老师学图·旺波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仲肯’,他能唱的“仲艺”(指《格萨尔》), (其抄本)妥用牦牛才能驮得走!”据他回忆,学图。旺波能唱的有《天岭九卜筮》、 《花花岭地-诞英雄》、 《赛马七珍宝》、 《姜岭大战》、《门岭大战》等部。我到昌都考察时,又昕昌都政协~Mso高龄的才旺札巴老人说,该学图。旺波还在他人唱本的基础上,加工说唱了《取达惹财城》、 《取泊惹绵羊城》、 《取索波马城》、《取昔日珊瑚城》、《取阿乍玛瑙城》、 《取阿赛铠甲城》、 《取祝姑兵器城》等诸大部。以上所列的12部抄本,民间流传下来的本子都是厚厚的大部头,确实是“要用牦牛才能驮得走”的!登巴江才的话,也许确是事实。可惜这位学图·旺波除此还能唱哪些
部,再没人具体可数。其它情况,也别无详知。只听西藏札巴老人说过,他年轻时听人说过学图·旺波是位了不起的“仲肯”。
徐国琼: 民间文学研究家。1929年生。云南临沧县人。云南大学中文系毕业。曾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采编部工作。1958年到青海,在青海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工作。1979年调回云南。现任云南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格萨尔研究室主任、副研究员。他长期从事藏族史诗《格萨尔》的研究。在抢救、整理、保存《格萨尔》方面做出了贡献,曾分别得到青海省人民政府及中央有关部门的嘉奖。主要作品有《格萨尔?加岭传奇》、《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关于〈格萨尔〉史诗的作者和整理者》、《〈加岭传奇之部〉产生的历史背景及时代》、《试论〈格萨尔〉“仲肯”的“博仲”》等。曾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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