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旦卓玛近影

20世纪70年代才旦卓玛全家在拉萨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每当听到美妙悠扬的《唱支山歌给党听》时，人们就会想到著名藏族女高音歌唱家才旦卓玛。这位至今仍活跃在舞台上的古稀“阿佳（大姐）”，在今年央视春晚上的亮相，再一次让人感受到老而弥坚的含义。 
    “是新中国将我从一个农奴的女儿培养成为人民的歌手，让西藏人民的生活变得如此美好，叫我怎能不歌唱？”童年时饱受苦难的经历，使才旦卓玛有更富于常人的生活感受，她将这些感受全部溶入了歌声…… 
    《唱支山歌给党听》是“抢”来的 
    回忆最早演唱《唱支山歌给党听》时的情景，才旦卓玛真诚地说：“这支歌的原唱不是我，是我努力从别人那里‘抢’来的。”1963年，全国掀起学习雷锋的热潮，人们从雷锋的日记中找到《唱支山歌给党听》这首诗抄，后经过作曲家朱践耳谱曲，才有了这首非常动听的歌曲。当时的首唱是任桂珍。 
    一天早晨，在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民族班学习的才旦卓玛在校园的广播中听到了这首歌：“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一字字一句句，分明唱出了才旦卓玛这个翻身解放的农奴女儿的心声，她经历过西藏农奴的辛酸生活，目睹了农奴翻身做主的幸福生活，亲身感受到了党的温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自己这个走在大学校园里的农奴的女儿，回想自己所经历的苦难和幸福，才旦卓玛激动难耐，一股歌唱的激情在她胸中迸发，她找到自己的老师王品素，要求唱这首歌。 
    当时，王品素老师担心她因此会丢掉自己的风格，才旦卓玛一听，急得快要落泪：“歌里唱的就是和我一样的心声。我一定要唱！”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连汉语都说不利落的才旦卓玛为什么要唱一首汉语歌曲，但是老师懂得她的心思。王品素费了不少周折给才旦卓玛找到了曲谱，又一字一句地给她抠汉语歌词，还请到了朱践耳老师来听才旦卓玛的演唱。结果朱践耳和王品素一样被才旦卓玛打动了，他们感觉到了，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是心灵深处的歌唱。在当年的“上海之春”音乐会上，才旦卓玛的一曲《唱支山歌给党听》引起轰动，并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久唱不衰，她也一举成名。就在这一年，她被选中参加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演出。 
    师恩永难忘 
    才旦卓玛很感激自己在上海音乐学院遇到的几位好老师，尤其是她的主课老师王品素。 
    当时，由于语言不通，王品素老师对西藏的音乐接触也很少，不了解藏族唱歌与一般民族唱歌的发声方法完全不同，才旦卓玛学得很困难，王品素老师教得也很困难。后来老师最后干脆说：“那么就这样吧，干脆我先当你的学生，你先把我教出来。”于是，才旦卓玛和王品素老师来了个换位教学。才旦卓玛把自己那些独特的唱法唱给王老师听，同时也教王老师说藏语，然后王老师就把这些唱法放到练声曲当中去。 
    才旦卓玛记得王品素第一次把自己领到音乐教室听唱片时的情景，“我听着那些婉转如流水的花腔女高音，听得入迷，禁不住模仿起来，老师惊讶极了，因为她竟然在钢琴上找不到我的高音区。老师当即决定不让我走传统路数，让我尽量保留藏族民歌的演唱特点，指导我通过科学方法把自然状态发挥到极致。现在想来，老师做的是一个了不起的决定。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丢失自己的嗓音特质”。 
    藏族歌曲的最大特点是高亢嘹亮，悠扬婉转。但高亢嘹亮往往失之单薄，悠扬婉转常常显得纤弱。经过王品素的悉心指导和自己的艰苦训练，才旦卓玛终于练就了一副优美圆润、洪亮委婉、具有浓郁藏族韵味的好嗓子。 
    王品素老师不仅是才旦卓玛歌唱事业上的恩师，生活中她更像妈妈。“那时买什么都要票，而且我刚到学校的时候，老是感冒，气管也不好，老师就带我去医院。当时在学校里不能熬药，所以老师就在家里给熬好了，第二天上课时带来。没有王老师这样的帮助，我不可能有今天。” 
    “老师不但给了我艺术生命，教会我如何做人，更让我有了自己的信念。”多年过去，王品素已经辞世，然而每每年节，才旦卓玛都会怀着感恩的心默默祈福，告慰天堂中的恩师。
    回去是总理帮我做的抉择 
    才旦卓玛回忆说：“《东方红》演出结束后，毛主席接见演员代表，我就坐在他老人家的身后。当时，周总理看到了我，就介绍给主席，告诉主席我就是刚才唱《百万农奴站起来》的藏族姑娘。主席回过身，微笑着向我问好，然后把手伸向了我，我一下子握住了主席的大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主席的手特别大、特别温暖、特别有力量。主席握着我的手教导我要好好唱歌，要为西藏人民多作贡献，我当时兴奋得眼泪不停地流，根本说不出话来了。后来，所有的演员都争相和我握手，他们认定我的手上还有主席传递的温度。” 
    当初没有留在北京或者是上海，才旦卓玛说自己从来没有为此后悔过。“是周总理对我说的一些话使我做出了这一抉择。”才旦卓玛说，“演完《东方红》后，亲自抓《东方红》制作的周总理在上海和我见了面。”当时，周总理问才旦卓玛：“你最近怎么样？”才旦卓玛说：“挺好的。”然后周总理说：“你回去了没有，回西藏了吗？”才旦卓玛对周总理说还没有回去。周总理说：“你好久没有回去了吧，你应该回去看看，回去歌唱，本土土壤的营养是很需要的。”又说：“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你要唱歌，就为少数民族而唱吧。你如果要是不回去啊，你这个酥油糌粑的味道就没有了。” 
    上海音乐学院毕业时，不少同学留在了北京的文艺团体工作。当时东方歌舞团恰好缺一名藏族演员，提出要才旦卓玛留下。但她坚定地表示：我不留下，我要回西藏！西藏百姓眼中的“阿佳” 
    在西藏人的眼里，“才旦卓玛”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她一直是他们的阿姐，会唱歌的阿姐。才旦卓玛非常愿意为基层的观众们唱歌。她骑马到藏区各个基层，几乎把藏区的每个基层都走遍了。她说，“那时候演出队下乡演出，从来没有用过麦克风这些舞台音响设备”。到了基层地方，不管是部队，还是农村或者牧区，只要有个宽敞一点的场子，在场地扯一块横幅，观众们一坐下来以后，演出就正式开始了。“我们在中间的该唱的就唱，该跳就跳起来了”。有的时候去部队演出，炊事班来不及看，才旦卓玛就专门去炊事班为他们演出。 
    尽管才旦卓玛当上了西藏自治区政协副主席，但一点架子也没有。她经常下到西藏的农区、牧区，只要老百姓有要求，她说唱就唱。才旦卓玛觉得，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或者说一个“唱歌的”，只要人民喜欢她的歌曲，她就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才旦卓玛还讲了一个笑话：“拉萨有人结婚的时候，人家叫我去，‘阿佳才旦拉，过来打会儿麻将。’我就跟他们玩一会儿，娱乐嘛。有的认识的人故意跟我开玩笑说，‘阿佳，省级干部不许打麻将噢。’”
    女儿早逝是心中永远的痛 
    才旦卓玛有一个幸福的家庭。1957年，才旦卓玛还没有到上海音乐学院读书的时候，就和青海的一位藏族青年结婚了。如今，两个人风风雨雨，牵手走过了大半个人生。才旦卓玛说：“我们结婚很早，我能够顺利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跟我老头子的帮助是分不开的。我生小孩以后，（孩子）四五个月就扔在家里，我出去演出，都是爱人照顾。他有时候可能也有点意见，就说，‘哼，你把这个家当成招待所了’。但最后还是能够理解我。所以我觉得要想搞好事业，家庭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孩子们跟他爸爸亲一点，有一段时间，我老头回老家去了，小孩由我看着，他们总说想爸爸，我说，‘妈妈在这儿，你还想爸爸？妈妈走你们想不想？’他们说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但爸爸走了，就总想爸爸。” 
    才旦卓玛的儿女们都安家在西藏，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说起自己的儿女，才旦卓玛的眼圈红了。因为女儿从小缺少妈妈的关爱，体质不好，加上后来生小孩时也没有妈妈照料，落下了不少毛病。尽管这样，才旦卓玛还是没有想到女儿会早早地病故，这给她留下永远的愧疚。才旦卓玛恍惚记得和女儿最后的见面，女儿像平常一样送走孩子，然后去上班，她分明对妈妈说了有点不舒服，头特别疼，可是忙着去开会的才旦卓玛却没有在意。女儿离开好长一段时间，才旦卓玛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感觉到处是女儿的身影，看到和女儿年仿的女孩子，她会情不自禁地发呆。 
    才旦卓玛说，儿子很少看她的演出，因为看到妈妈在舞台上，他就会紧张，但是，他懂得妈妈为什么古稀之年依然歌唱，他就像妈妈坚强的后盾，和妈妈一样默默奉献在西藏建设一线。如今，儿子也有了儿子，小孙子让才旦卓玛牵肠挂肚，说起小家伙，才旦卓玛充满了慈爱，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现在，才旦卓玛常常挂在嘴边的还是：“我的成长，离不开革命老前辈的关怀，人民的支持。所以我要用我的歌声回馈大家。人退休了歌不能退休，在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歌声。只要我的身体允许，我会不停地唱下去。” （编辑 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