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语
　初冬时节，记者行走在河湟岸边，看到一幕幕感人的画面，听到了一曲曲动人的乐章。她们关爱老人、孝顺老人，在平凡的日子里，谱写了一曲孝心之歌。
　自本期开始，本版将推出《初冬暖意》系列报道，讲述普通人的人性之美。
　内容提示
　人老了，疏漏难免会多一些。卢秀英感觉刚刚把衣服放在炕边，可转眼就找不见了；吃饭时，桌子上往往会滴好多菜汁；想坐下来忙针线，可怎么也穿不上线，只好作罢。还好，女儿董桂花会及时从繁忙的家务活中腾出手来，帮她找到衣服，并给她穿好；吃完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一边在炕沿陪老母亲寒暄，一边做针线，让老人在漫漫长夜中，免去寂寞。
　卢秀英盘腿坐在土炕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呆呆地望着窗户，灰尘在照射进来的光束中慢慢飘动，如同时间一样，渐渐消失。是啊，她真的老了，再过两年就80岁了，这些岁月让她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在平淡无奇而又充满艰辛的生活中，老人有泪也有喜。泪是作为女人的她一辈子没有生育，作为女人，这毕竟是一种遗憾；喜是在晚年，得到了继女董桂花无微不至的照顾……
　一
　初冬时节，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长宁镇西村。田野中，收割后的庄稼地里光秃秃的，几只羊在空地处寻觅最后的草丛。进入村庄，在来来往往的村民中，你很难看到年轻男性。因为，在这个以种植为主要家庭经济来源的村庄，外出打工是村里人致富的主要方式。即使媳妇们，也因村庄离省城较近，纷纷外出挣钱，家里的活儿和照顾孩子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老人身上。
　在大通县委宣传部文启龙同志的指引下，记者走进了董桂花家。她正在院子中忙碌着，说老伴到孩子家中照看孙儿去了。狭小但又整洁的院落中，董桂花和母亲享受着生活的宁静。卢秀英端坐在院中，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脸上一片安详。
　年过花甲的董桂花也是一位老人了，家庭的重担，让她过早地顶上了一头花白的头发，她那双粗糙的大手上，布满了图钉般的老茧。但是，由于多年的田间劳作，练就了她健康的体魄，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没有打过一次点滴，她像一个永动机，在这个家里进进出出、忙里忙外。打开记忆的闸门，快乐和心酸涌上董桂花的心头。
　4岁那年，出生于西宁的董桂花作为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过继到了卢秀英家。她的到来，给卢秀英带来了许多的欢乐。在这个没有孩子的家庭，卢秀英把董桂花当成了宝贝，虽然生活困难，可小桂花没有受太多的苦，她在全家人的呵护下茁壮成长。后来，一家人来到现在的大通县长宁镇居住。
　1965年，18岁的董桂花与来青海支援建设的小俞结为夫妻。女儿出嫁的那天，卢秀英高兴得哭了，她的泪水中包含着18年的艰辛，她的泪水中也有18年后的希望，孩子终于成家立业了。
　风霜雨雪、月缺月圆。时间在岁月的推移中渐渐流逝，所有的激情和兴奋，都在这条长河中沉淀，留下的只是泛白的本真——董桂花扯心独居的老母亲，扯心她家中的炕热不热、扯心老人身体好不好、扯心她地里的庄稼收割完了没有。劳累一天后，她时常在炕上会想起年迈的母亲，在雷电轰鸣、寒风凛冽的夜晚，她更是彻夜难眠。
　这样的时刻，卢秀英也想着女儿一家人，尤其想她的宝贝孙子，想这几天怎么样了，孙子的棉衣厚不厚，家里的活儿多不多。第二天早晨，她会早早起炕，拄着拐杖，来女儿家里看望，看到一切都好，才会安心。
　二
　这两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她们的母女情意经过岁月之河的漂洗，只剩下瓷瓷实实的真诚、实实在在的关怀。董桂花没有忘记她的母亲，卢秀英也难忘她的女儿。
　董桂花很要强，在村子里她是出了名的能吃苦的女人。天不亮，村里的小道上，就会出现她的身影。一辆满载沉重货物的大板车，倔强地停滞不前，董桂花满头大汗地和它较上了劲，车子不动，她就不罢手。最后，那辆连强壮的男人都有点害怕的车子，终于在她面前妥协了，服服帖帖地被她拉回了家。太阳正中，股股热浪袭来，强烈的高原紫外线烤灼着人的皮肤。在这个秋收时节，董桂花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也无暇休息，顶着烈日，抓紧时间多割几个麦捆。因为，母亲地里的庄稼已经黄了，再不收割，就会影响今年的收成。所以，在这个农谚“二八月里忙，绣花女儿请下床”的季节，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昼夜不停地旋转。等到颗粒归仓后，董桂花不仅仅是瘦了一圈，两家的繁重农活，让这个女人差点虚脱。但是，她不能不管老母亲。
　忙碌，仿佛是太阳下的阴影，与这些庄稼人总是形影不离。过年了，董桂花又开始忙了。家中没有洗衣机，一大盆一大盆的衣物需要她一一经手，家里的角角落落需要她动手，腌菜、炸馍馍、备年货哪样也离不开她的手。等忙完自家的这些活后，她又风风火火地赶到老母亲家中，将炕上的被子拆洗一新，让母亲里里外外换上新衣服，把家里家外打扫一番，等这些都收拾妥帖后，村子里已经零星地响起了爆竹声。
　就在这样的生活中，董桂花把自己拆成了两半，不停地奔波。可是，自从那一件事情后，她终于决定把老母亲接到家中。
　那是一个忙碌的季节，正在地里挥汗如雨的董桂花，听到了母亲生病的消息，她一下蒙了。老大和老二外出搞副业不在村里，老三参军也不在家，怎么办，谁去照顾老人？如果自己去看母亲，无疑会给本来劳累的丈夫增加负担。但是，片刻后她顾不上喝一口水，丢下地里的活，疯跑到母亲居住的那所小院子。独居的母亲特别要强，拉肚子已经好几天了，可是她害怕拖累女儿，一直没有告诉她。现在，当董桂花看到脸色难看的母亲蜷缩在炕角时，女人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二话不说，直奔村里的医疗室，用几近绑架的方式，第一时间把大夫拉到了母亲家，给母亲输液后吃了药。
　在董桂花的精心照料下，母亲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又能下炕活动了，还时不时去女儿家照看孩子，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看着母亲日渐苍老的面孔，董桂花决定把母亲接回来一起生活。可是，好心的邻居劝她：“你已经很孝顺了，再把她接到家中，不是自找麻烦吗？”“你们家的掌柜子会同意吗？”“你也老了，该享清福了，还要伺候老人？”
　董桂花知道邻居们也是为自己好，她知道丈夫通情达理，会同意她的想法。果不其然，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丈夫后，1985年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高高兴兴地把母亲接到了家中。那天，卢秀英一直在笑，她的笑容很灿烂，也很幸福。
　三
　“我们是庄稼人，没咋孝顺。就是让老人吃饱、炕煨、衣裳换着洗给，再也没有啥。”这是董桂花对自己行为的诠释。
　生活的朴实，让这个农村女人拥有了质朴的语言。在别人看来的孝顺，在她的心目中却是这么简单。她认为，照顾母亲是理所应当，因为她是老人，是抚育自己成长的亲人，不给老人吃喝，不管老人的生活，那是她闻所未闻的。内心深处，她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和价值尺度。
　和睦的家庭必然会酝酿出快乐的果实。董桂花和老人一起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麻烦，反而让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分心了。她和丈夫只管忙地里的活儿，家里有老母亲看管。有时候，她们劳作回来晚了，老人会和好面、洗好菜，等着她们回家。当董桂花看到家中亮着的灯光后，一天的劳累顿时烟消云散，走进温暖的家，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卢秀英在女儿家中总是闲不住，不管女儿怎么说，她都要自己找点事情干，她说，有点事干，就感觉不到自己老了。所以，她在村口摆了个小摊，算是每天有了一份工作。卢秀英和土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她的小摊上经营的往往是自己培育的菜种，所以销路不成问题。现在，她还增加了一些梳子、帽子、头绳、镜子等小商品。有时，年过古稀的她还坐着公交车，独自到西宁取货，这着实让家里人担心。
　“丫头实话好。她再忙也把锅锅碗碗洗掉着，也给我把饭送到嘴边着哩。”采访中，卢秀英老人话不多，可这句话她说了三遍。
　其实，到这里我们的采访也应该结束了，可记者没有想到，董桂花除了忙家里的事情以外，还是村里的妇联主任，已经干了23年工作的她，家中荣誉证书一大堆。
　在明亮的北房里，董桂花将炉子擦拭得锃亮，铜壶中的水低吟着。就在这个家庭中，两代人快乐地生活着，相互关爱、相互尊重，谱写了一曲乡村和谐曲。
　正如长宁镇党政事务办公室主任赵国连所说，邻居们把董桂花一家都当成了村里的模范，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以她家为榜样，她一家人已经是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典型代表了。长宁镇上的文化干事严作秀是驻村干部，说起董桂花孝顺母亲的事，她伸出大拇指，直夸好。
　突然间，我读懂了朴实无华的董桂花，她对母亲的真情，在无数个日子里，悄悄流淌，滋润了母亲的心田。（编辑 贡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