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玛曲县，位于九曲黄河之首曲，是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补给和生态功能区。黄河自青海省久治县流入玛曲后，形成了长达433公里雄伟壮观的黄河第一湾。良好的植被覆盖和原始的生态地貌，曾经使玛曲大草原一度享有“亚洲第一牧场”的美誉。
    然而，受全球气温升高、降雨量减少等自然因素及人口持续增加、草原过牧等人为影响，近年来甘肃玛曲县的生态状况持续恶化。最近，记者在玛曲县采访，切身感受到那里日趋严重的生态危机：草场大面积沙化、退化，大量河流、沼泽干涸，湿地、湖泊萎缩，水土流失、灾害频频……恢复和治理生态环境，实现可持续发展、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玛曲人民的坚定信念。这个宏大的目标，已得到国家和省、州领导在资金技术等方面的大力支持。在即将全面打响生态治理攻坚战的历史时刻，当地政府和广大牧民群众走出了深深的忧伤，殷切期盼着总投资60多亿元的相关重大项目早日实施。
    首曲之忧
    站在距玛曲县城4公里的黄河大桥上眺望，一条宽约50米至100米、高约10米至20米的黄色沙丘带绵延起伏，横亘在母亲河滚滚奔腾的身躯旁，将宽阔的河水与碧绿的草原无情隔断。
    玛曲县草原站站长宗文杰说，黄河沿岸的流动沙化带，目前长达220公里。在草原深处，还有36处零星分布的大型沙化点。沙进人退，玛曲县近年来先后有2500多牧民完全退出沙化地。
    2004年，经省林业勘察设计研究院荒漠化监测中心复查，玛曲县草地沙化面积达80万亩。沙丘由以前斑点状分布的半固定、半沙漠向集中连片、全沙化和流动沙丘演变，沙化范围涉及欧拉、尼玛、河曲马场和曼日玛二乡一镇一场。从1994年普查到2004年复查10年间，沙化平均增长速度3．87％，是全省沙化平均增长速度的10倍。
    草场的剧烈沙化让当地领导忧心忡忡。玛曲县委书记徐强介绍说，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玛曲县草场没有一点沙化，到处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六七十年代，草场出现零星沙化。八九十年代以来，沙化面积剧增，当前达到国家重点治理的就有10．5万亩。
    走近裸露的沙丘，沙地周围的草原呈现出枯黄的过渡带。这种沙丘上的黄沙，沙粒细密软绵，遇风极易吹动。离沙丘不远处，成群的牛羊依然在悠闲地吃草，牧民骑乘摩托车守望一旁，对逼近的沙患似乎束手无策。刺目的黄沙，枯死的草根，尤其是典型沙生动植物的出现，无不警示着人们——黄河首曲生态环境已经到了脆弱的边缘！
    穿行在玛曲草原，记者看到，根系发达的狼毒等牧畜不食的杂毒草，一大片一大片地挤占了优质牧草生存的土壤。与之相伴，随着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野生动植物群锐减，生态食物链完全被打破，鼠虫害面积逐年扩大。
    据调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玛曲县境内尚存各类珍稀脊椎动物140多种，而眼下仅存国家规定保护的一二级野生动物30多种，长期栖息繁衍的野驴、黄羊、雪豹等10多种动物完全绝迹。长年被鼠类破坏的牧草再生能力丧失，造成草场大面积退化、沙化、斑秃。全县8成以上的草场出现退化，面积达1069万亩。其中重度退化面积346万亩，中度退化面积450万亩。草场草产量由20世纪50年代的436公斤每亩下降到90年代的301公斤每亩；牧草高度由1982年的25厘米下降到当前的15厘米。
    玛曲县政府负责人介绍，目前每公顷草场平均有中华鼢鼠22只、达乌尔鼠兔109只，全县鼠害面积386万亩，占草场总面积的30％。而根据航拍照片和卫星照片综合分析，全县高寒灌丛中的灌木近20年来至少减少了一半。具有重要水源涵养作用的灌丛草甸逐步退缩，水源涵养周期缩短，致使许多河流断流，对黄河径流的调节作用减弱。近年来，全县有数千眼泉水干涸，大小湖泊水位下降，沼泽湿地由45万公顷缩小为37．5万公顷，零星沼泽湿地和季节性沼泽湿地大部分变成了戈壁滩和植被稀疏的半干滩、黑土滩，使玛曲补给黄河的水源水量减少15％左右。目前，玛曲县黄河出口处径流量由10年前的每秒1200立方米减少到每秒400立方米。
    由于玛曲县境内的黄河干支流长期缺乏治理，受水蚀、风蚀、重力侵蚀的影响，水土流失呈纵深发展之势。近20年来，水土流失面积由330万亩扩大到460万亩。泥沙不断淤积，抬高了河床，促使干支河流频繁改道，造成局部地区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频繁发生。
    大河之盼
    玛曲县的生态状况持续恶化，造成首曲补给黄河的水资源大量减少，黄河中下游广大地区旱涝灾害和河水断流频繁，工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制约，直接威胁整个黄河流域的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和国家的生态安全。
    近年来，省上及甘南州、玛曲县采取了一系列积极措施，全面加强首曲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工作。通过改善牧区基本条件、完善草场承包责任制、转变牧业增长方式及生态项目建设等途径，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天然草场的压力，减少了人为因素对草原生态的破坏，使局部性生态环境略有改善。但是，全局性恶化的态势仍未得到有效遏制。
    生态环境，重在保护，贵在建设。而重大生态建设项目的申报实施，是促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推动经济与环境协调发展的治本之策。1999年，省林业厅将玛曲湿地列为湿地类型候鸟自然保护区；2000年，黄河首曲湿地被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列入“中国湿地生物多样性保护与可持续发展利用项目”；2001年，玛曲被国家环保总局列为国家级生态功能保护区试点地区；2002年，《玛曲国家级生态功能保护区规划》通过省级和国家级评审，报国务院审批；2003年，玛曲被国家环保总局列为全国生态环境监察试点地区；2004年，省政府批准建立玛曲青藏高原土著鱼类省级自然保护区；2005年，省政府批准建立玛曲湿地省级自然保护区，当年省、州、县累计为玛曲生态建设投资1．6亿元，投资额居历年之首。
    黄河首曲生态环境的严峻形势，引起了省上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副总理曾培炎、回良玉先后作了重要批示；省委书记、省长陆浩几次作出重要批示，亲自推动相关工作。社会各界和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促成了《甘肃甘南黄河重要水源补给生态功能区生态保护与建设规划》的诞生。国家“十一五”规划纲要，已将甘南黄河重要水源补给生态功能区列入国家限制开发类主体功能区。
    这份规划，倾注了北京大学校长许智宏院士、中国科学院兰州分院院长程国栋院士、全国政协人口环境资源委员会副主任温克刚等专家的心血与汗水。为了大河长流，他们都亲自带领有关专家到甘南实地考察。
    2005年9月，国务院西部开发办委托甘肃省西部开发办组织规划的编制工作；2006年3月，国务院西部开发办在京主持召开了有刘东生、孙鸿烈、许智宏、任继周、丑纪范、程国栋等15位著名院士、专家参加的《规划》评审会，通过了国家级评审；6月12日，国务院西部开发办再次主持召开有国家发改委、财政部、水利部、农业部、国家环保总局、国家林业局有关负责同志参加的规划协调会，提出了进一步修改完善的意见建议。8月11日，省政府经过修改完善后，将《规划》正式上报国家发改委。
    甘南州分管环保工作的副州长马晓峰说，《规划》涉及甘南藏族自治州的玛曲、碌曲、夏河、卓尼、临潭和合作6县市，面积3．06平方公里，规划期为2006年至2020年，总投资66．4亿元。将实施生态保护、生态恢复与治理、农牧民生产生活基础设施建设、生态经济示范和生态保护支撑体系建设五大工程。工程建成后，预计该区域天然草原可减载畜381万个羊单位，增加水源涵养量18．88亿立方米，退化草地得到全面恢复。同时，农牧民收入增加，基本实现生态良好、经济发展、生活富裕、社会和谐、民族团结的新甘南，为整个黄河流域乃至国家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强有力的生态安全保障。
    9月初，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吴晓青在甘南视察《规划》有关问题时意味深长地说，规划的批复是迟早的事，也是很快的事。如果征求部委意见，国家环保总局会全力支持这个规划早日实施。
    这一切，让饱受生态恶化困扰的玛曲及甘南草原充满了渴盼与憧憬。
    首曲黄河岸边的沙丘隆起，草原沙化治理刻不容缓。(编辑 彦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