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们只给高原带去进步,而不连带高原无法消受的垃圾
又一位朋友喜滋滋地告诉我,马上要去西藏了。“听说去拉萨的火车车票不好买啊。不行,我们就买高价票走。可以看到藏羚羊啊……”我不动声色。手里拿着新一期的《国家地理》,上面有介绍青藏铁路通车的文章。最近关于西藏,关于青藏铁路的报道铺天盖地。很多朋友好像不是去了拉萨,就是在计划去拉萨。
而我,一直不动声色。因为,那片热土我去过。
那年,我们走的是青藏线的公路,目的是采访青藏铁路的建设及其建设者。所以,那些名字,关于可可西里,关于纳木措,关于燕石坪、沱沱河,关于冻土、生态平衡……全部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还记得在4700米的风火山上放牧的那家藏民和他们捡到的小藏羚羊“舍利”,那年“舍利”只有一个月大的样子,盗猎者打死了它的母亲,牧民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在母亲尸体边发呆。它的额头上有个小碗大的疤。是牧民收养了它。它也对那家的女主人非常依赖。藏羚羊是野生动物,无法家养的。它们从不让人靠近,哪怕喂养它。“舍利”也是这样。这家,只有女主人可以摸摸它。它站在离我5米的地方,用它那双温柔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可是并不让我靠近。当我提出想摸摸它的时候,女主人叫了它,轻轻握住它的脖子,我伸手摸摸它的背。它抖得那么厉害,后腿甚至有点痉挛,使我不忍心再碰它。这是人类留给它们的印象太可怕的缘故吧。小舍利的毛真是柔软极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舍利”还好吗?它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吧?好挂念它。
每年6月中下旬,可可西里数以万计的母藏羚羊,在领头公羊的率领下,不远数百里、上千里,长途跋涉到可可西里卓乃尔湖、太阳湖畔产子。大的种群二三百只,小的也有二三十只。每个种群只有一头公羊,它是藏羚羊发情期的胜利者。它战胜所有挑战的公藏羚羊,独自享有一个种群中所有母藏羚羊,然后带着怀孕的母羊,踏上产仔地的征程。在青藏铁路建设的过程中,有一段时间人们会看见在路边徘徊的藏羚羊群,那是它们要穿过去,到对面下崽。那段时间,青藏线的铁路建设是停止施工的,人们撤离到很远的地方,好让这些执著的藏羚羊们放心穿越,去它们非要去的故乡,生儿育女。后来,在这一段平地架了一座长50米的桥,留下桥洞专门便于它们每年的产仔旅程。我好想亲自去看看那些架好的桥洞,藏羚羊懂得在轰隆火车声中穿越桥洞吗?以后,它们要习惯这曾经空旷的高原有这样一条巨龙间或穿行,它们会好奇和害怕吗?
对那片热土,真的有很多的好奇与担忧。那里可以看到蓝得如梦的天,净得如幻的水。挖不动的冻土,吹走生灵的大风。可是却消化不了一个塑料垃圾袋。那里有我们的母亲河的源头沱沱河,是长江的发源地,就这一处,看上去就是那么一汪清泉,却养育数以亿计的华夏子孙。可是,它清澈的眼睛里如果吹进一粒尘砂,那后果将是年年月月华夏子孙饮用水的污浊程度啊……火车的通行对高原来说,是开天辟地的变化,将带来翻天覆地的进步和改变。但是,我们能够只给高原带去进步,而不连带高原无法消受的垃圾吗?这真是我们每一个人应该关注的话题!(编辑 彦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