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根据近年来青藏高原新出土考古材料，结合文献记载对吐蕃时期原始巫术中的“天灵盖镇厌”习俗作了研究探讨。文章认为，在藏族原始巫术中，流行一种以人或动物头顶骨(俗称“天灵盖”)作为“厌胜巫术”的“灵物”使用的习俗，过去国内外学者曾从文献上找到过证据。新出土的考古资料以实物形态将这种巫术施行的场所、法器(埋藏品)、仪式程序等全面保存至今，实在是难得的珍贵资料，其学术价值和意义都值得重视和深入研究。文章对考古新材料的基本情况、遗存性质与功能等作出了与以往不同的一些新的研究结论。
　　[关键词] 吐蕃时期；原始巫术；禳除镇压；动物神灵
　　[中图分类号] K892.31=42+B992.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557(X)(2007)01-0020-08
　　在西藏原始巫术中，流行以人或动物的头顶骨(俗称“天灵盖”)作为“厌胜巫术”的“灵物”使用的习俗。这一习俗至今仍然流行于藏族地区和与藏族有着密切的族源或文化关系的羌、彝等少数民族当中，人们在这些地区常常可见到在门框、烟囱、楼台上悬挂牛羊等动物的头骨，便是这一习俗发展演变的历史轨迹和表现形式之一。近年来在青藏高原的考古工作中，也发现了吐蕃时期的这类习俗的遗迹，对于我们认识其起源、发展以及宗教内涵等问题都有着重要意义。本文拟以青藏铁路“察秀塘祭祀遗址”发掘出土的此类遗迹为主，联系青海发现的相关考古材料，结合历史文献试作探讨。 　　
　　一
　　西藏“察秀塘祭祀遗址”位于西藏那曲县罗马乡十七村辖地，西距青藏铁路妥如车站北半部约100米。遗址中心部GPS坐标为N31°12.882 ′；E091°40.882 ′，海拔4589米。遗址地处母格曲河东岸平坦的开阔地上，西距母格曲河约220米，河流西侧紧靠一座名叫博嘎玛尼的小山，东面400米以外为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南面可遥望桑丹康桑雪山(6590米)。发掘前从地表上观察，可观察到4座用石片、石块堆置的石构遗迹，高出地面约0.1—0.3米。依次编号为03QZCXTJ1—03QZCXTJ4(以下简称J1—J4)。其中J1—J3地表暴露的平面形状略呈长方形，J4平面形状略呈梯形。J1在东端，J2—J4较为集中，呈“品”字形分布。整个遗址的范围东西17.5米、南北高13.6米，占地面积约250平方米。
　　该遗址于2003年5月22日在西藏自治区青藏铁路考古调查中发现，2003年6月11日至6月17日，青藏铁路西藏段考古调查队派出分队对察秀塘祭祀遗址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抢救性发掘，有关发掘情况已公开发表于《青藏铁路西藏段田野考古报告》一书(注:西藏自治区文物局、四川大学考古系、陕西省考古研究所:《青藏铁路西藏段田野考古报告》[Z]，北京:科学出版社，2005年。)。根据考古报告所作的描述，察秀塘遗址内分布的4座石构遗迹经发掘表明其性质均为祭祀遗迹，基本情况如下(注:本文中凡未作特殊说明者，资料出处均请见此考古报告，不再一一注明。):
　　1号祭祀遗迹(编号03QZCXTJ1)位于遗址的东南，由青灰色页岩石片和少量花岗岩砾石块摆砌而成的石堆，平面形状呈长方形，纵向轴线北偏东30 °，南北通长2.5米，北端宽2.18米，南端略窄，宽1.96米。调查时只有顶层石片暴露在地表，发掘清理后发现北端还有一排石片略低，与主体形成阶梯状。所用石片、石块大小薄厚不等，均未见人工开凿痕迹，摆砌的不很规矩，多数为水平叠砌，最厚处叠砌有5层石片，南侧中间和西侧南部有个别石片竖立放置。石堆外轮廓较平齐，内部较散乱。石堆中间的石片下有一圆坑，直径0.79—0.83米、从石片堆顶部向下深0.39米，坑底中间放置单耳带流陶罐1件，陶罐上盖有石片，周围以11块大小不等的卵石环绕堆簇。陶罐内有黑灰色细砂土，从中清理出红色圆玛瑙珠1件、透明圆水晶珠1件、棕色圆料珠1件、蓝色瓜棱状料珠1件、细柱状的白色珊瑚2件、三角形六弧边鎏金铜泡1件、椭圆形铁片箍1件、四弧形铁条箍1件、残铜片2件。
　　2号祭祀遗迹(编号03QZCXTJ2)，位于遗址的东侧中部，西距J4约3.7米，南距J1约3米、北距J3约3.1米。J2暴露在地表的石片堆平面形状呈不规则的圆形，南北4.3米，东西4.5米。石片堆高出地表0.04—0.20米，南高北低。石片堆大体为两层大小不等的深灰色页岩石片随意摆放而成，局部有摆放3—4层的。第二层石片保存程度较好，厚0.03—0.15米，分布较平均，但中间部位仍有空隙。南侧有摆放整齐的3块石片，均长0.40—0.50米，宽0.20—0.30米，紧靠3石片放置2件残损的牛头骨和1件犬头骨，3件头骨之下散置有小石片和卵石。西侧牛头骨之下向东南方向分布有长方形的红土范围，长0.78米、宽0.40米、厚0.03米左右，显系人为铺撒。第二层石片揭去之后，发现摆放成近似圆形的16件(组)动物头骨、肩胛骨、肢骨以及1件人头骨。骨骼间距不等，头骨朝向不一，但似乎有一定的规律，位于西北侧人头骨和东南侧有藏文墨书的牛头骨相对，均朝向中央的陶罐；南侧东西2件马头骨均朝外，东侧的正面放置、西侧的反面放置；北侧是一堆染了红色的家马或野驴肢骨关节残段(图1:察秀塘遗址2号遗迹平面分布图)。
　　在西南侧的1件马头骨(J2:19)以南约0.30米处有东西宽约0.40米、南北长1.50米、厚约0.03—0.05米的红土范围，土质土色与西侧牛头骨旁的相同。在北端还有一片红烧土范围，平面略呈椭圆形，质地较硬、夹杂有少量碎石块，东西长0.80米、南北最宽处0.45米，厚度较平均，约0.10米。
　　J2西北部发现一条平面呈曲尺状的小沟，打破原始沙砾层，宽约0.30—0.40米，北部深约0.17—0.30米，南部深约0.35—0.52米，此沟拐角较清楚、但两壁不甚平直，底部亦不平，且北高南低。沟内填土为黄色沙砾及小卵石，较纯净。在沙砾沟南部距开口深0.08米处出土一件破碎的陶罐(标本号J2:20)，在陶罐东北侧0.10米、深0.12米处出土残铁刀1件(标本号J2:21)。陶罐、铁刀出土位置大致在整个遗迹的中央。
　　3号遗迹(编号03QZCXTJ3)，位于遗址的北端，西与J4相连，东南距J1约12米、南距J2约3.1米。遗迹平面呈不规则圆形，南北6米，东西4.5米，由深灰色页岩的石片和石块堆积而成。该遗迹可能早期遭受人为扰乱，石片、石块显得散乱，东南部石片稍显整齐，似乎按西南—东北走向排列，其余部分看不出明显规律。石片堆的南部稍高，整体为2层石片、石块摆放而成，局部有3层。
　　4号遗迹(编号03QZCXTJ4)位于遗址的西端，东面与J3相连，东南距J1约6.4米，东距J2约3.8米。J4可能早期遭受自然破坏或人为扰乱，平面为一散乱石堆呈不规则椭圆形，南北通长10.2米、东西宽6.1米。整体为2层大小不均的灰色页岩石片、石块摆放而成，石片、石块缝隙内夹杂有大量黄色风尘沙土及植物根茎。第二层石片、石块揭去之后，暴露出放置在下面的大量遗物。遗物集中分布南北两端，以北端数量为多，中间部分没有发现遗物。北端遗物分布略呈圆圈状，共计23件(组)，除1件模制小泥塔(藏语称之为“擦擦”)外，均为动物骨骼。动物骨骼中绝大多数是头骨，只有2件羊肩胛骨和少量碎骨。动物头骨的朝向无明显规律，有4件牛马头骨分别朝向外侧，另有7件犬头骨、1件牛头骨大致朝南。头骨既有额骨向上放置的，也有侧置或额骨向下放置的。比较特殊的是有3件(组)头骨及其他骨骼放在石片上，1件马头骨(J4:14)额骨朝下，上面放置一石片，石片上放置一模制小泥塔。(编辑:旺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