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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李永平 |
来源: 中国文物信息网 2007年01月24日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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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文物收藏史上,甘肃定西出土的新莽权衡器是不能忽略的一笔,在研究中国度量衡史时,定西出土的新莽权衡器是学者们深入讨论的专题。回顾其发现收藏的历史,转述其学术价值,无疑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一、意外发现 辗转磨难
新莽权衡器的发现时间,有1925年, 1926年,1927年几个不同的版本。就在这几年的某一个秋日,巉口镇巉口村年仅十一岁的秦恭在放牧时,发现悬崖上有一黑色金属物体,便于第二天叫上他哥秦让一起去挖掘,共挖到8件古铜器。
民国十八年(1929年)春天,陕西、甘肃因天旱发生大饥荒,迫于生活,秦恭将铜器用手推车推到兰州去卖,被古董商人马实斋用60块银元买去,后转手以240银元卖给古玩商人张寿亭。同年秋天,北京古玩商朱柏华以银元140元将铜衡和9斤的铜权买去。其余6件,由当时省建设厅长杨慕时用800块银元买去,后来交存兰州民众教育馆,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7月的一个下雨的夜晚,教育馆保存的6件文物除大权外,其余5件全部被盗。朱柏华将衡和权买去后又以5100块银元卖给北京玻璃厂“尊古斋”古玩铺。在兰州被盗的5件,由邓宝珊电请古物保管委员北京分会主任马衡,于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7月,在天津英租界“源丰永”珠宝店发现被追回,保存于北京团城。
“尊古斋”所得的两件,由故宫博物院按5100元的原价赎回,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春天,中国学术协会在团城举办“西北文物展览”, 定西出土的新莽权衡器首次公之于众。1949年,其中的5件(三权、一钩、一丈)被运往台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图一、二、三)。原留在兰州民众教馆最大的一件石权,1959年国庆时送往北京历史博物馆陈列,现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共藏三件(一衡二权)。
二、新莽定制 铭刻为记
西汉末年,王莽秉政,为了满足其托古改制的政治需要,他征集当时学识渊博、通晓天文乐律的学者百余人,在著名律历学家刘歆的主持下,系统考证了历代度量衡制度,完成了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度量衡制度改革。这一改革取得了两个方面的成果,其一是建立了我国古代最系统、最权威的度量衡学说,这一学说主要内容被收入《汉书·律历志》,成为历代考订度量衡制度的理论依据。其二是监制了一批度量衡标准器,为推广其度量衡制度提供了实物依据。
定西出土新莽铜丈、铜衡杆及石、二钩、九斤、六斤、三斤铜环权,均刻有新莽颁发标准度量衡器的铭文81字。铜丈形制与《汉书·律历志》所记“其法用铜,高一寸,广二寸,长一丈,而分寸尺丈存焉”相符,实测为229.2厘米,短1.1~1.6厘米,当是后来因素造成的。铜衡杆长64.74厘米,重2442克。五枚权上还刻有自重铭文,如石权铭“律石权,重四钧”,律指黄钟之律。诸权外径约为孔径三倍,与《汉书·律历志》所记相符。实测石权重29950克,据此新莽一斤约为249.6克。新莽铜丈为新莽时标准量器之一,出土时已折为两截,一截稍弯曲,丈面无分寸线纹,丈面又有新莽统一度量衡铭文,可确认是这个时期的标准器。《汉书·律历志》记载“度者,分、寸、尺、丈、引也”;“其法用铜,高一寸,广二寸,长一丈,而分寸尺丈存焉”。出土的铜丈全长229.2厘米﹐宽4.7厘米,厚2.4厘米;应是《汉书》所记的长一丈、广二寸、高一寸的量值。而与文献记载误差范围较大,考其原因,当是铜丈出土时已弯曲、折断之故。新莽铜丈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新莽颁发标准度量衡器的81字铭文为:“黄帝初祖,德匝于虞,虞帝始祖,德匝于新。岁在大梁,龙集戊辰,戊辰直定,天命有民,据土德受,正号即真。改正建丑,长寿隆崇。
同律度量衡,稽当前人,龙在己巳,岁次实沈,初班天下,万国永遵,子子孙孙,亨传亿年。” 语译为:黄帝是我(王莽)的初祖,他到新代了,岁星(木星)在大梁星部位的这个月(夏历三月),苍龙星两旁的六个星正指着北斗星的柄端,适逢是戊辰年(王莽居摄三年),夏历十一月改初始元年,夏历十二月改为始建国元年,(即公元八年)戊辰这年,应当天下大定,上天命令我拥有所有的人民,根据土德(新以五行中的土得王 ),应承继汉代而有天下,因而接受了上天的这个命令,于是确定国号,而即真天子之位。更改每岁正月为建丑 (夏历十二月),长寿兴隆,划一尺度、量器、衡称。稽考有据,而且合乎前人所定的制度。苍龙星两旁六颗星正指北斗的柄端,而适逢己巳年(新始建国元年,公元九年)岁星在实沉星部位的这个月(新五月,夏历四月),第一次把这度量衡的制度颁令天下,好让万国永远遵守,后世子孙,享有天下而传之于万亿年代。他的美德现在又辗转到虞代,虞帝舜是我的始祖,他的美德现在又辗转到新代了,岁星(木星)在大梁星部位的这个月(夏历三月),苍龙星两旁的六个星正指着北斗星的柄端,适逢是戊辰年(王莽居摄三年),夏历十一月改初始元年,夏历十二月改为始建国元年,(即公元八年)戊辰这年,应当天下大定,上天命令我拥有所有的人民,根据土德(新以五行中的土得王),应承继汉代而有天下,因而接受了上天的这个命令,于是确定国号,而即真天子之位。更改每岁正月为建丑(夏历十二月),长寿兴隆,划一尺度、量器、衡称。稽考有据,而且合乎前人所定的制度。苍龙星两旁六颗星正指北斗的柄端,而适逢己巳年(新始建国元年,公元九年)岁星在实沉星部位的这个月(新五月,夏历四月),第一次把这度量衡的制度颁令天下,好让万国永远遵守,后世子孙,享有天下而传之于万亿年代。 可以看出,81字铭文与《汉书·王莽传》所载相符王莽托古改制颁发制书基本相同,《王莽传》记载,王莽登基时: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予甚祇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王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相同铭文还刻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台北故宫博物院铜嘉量、台北故宫博物院八角形玉壶,甘肃庆阳发现的新莽铜诏版上。可以确定,81字铭文为王莽颁行天下的“宣言书”。
三、爱国藏宝 流芳百世
定西出土的新莽权衡器的收藏过程中的几个关键人物,在此需做个介绍。
邓宝珊(1894~1968年),原名邓瑜,甘肃天水人。辛亥革命时,参加新疆伊犁起义。1917年后,在陕西任靖国军第四路营长、团长、副总司令。1924年参加冯玉祥领导的国民军,任第二军旅长、师长。1926年后,任国民联军援陕前敌副总指挥、国民联军驻陕副总司令、国民党陕西绥靖公署驻甘肃行署主任、代理甘肃省主席、杨虎城部新编第一军军长等职。1935年中国共产党发表《八一宣言》后,邓宝珊积极拥护中国共产党“团结一致,共同抗日”的正确主张,在晋、冀、鲁奔走呼吁各方团结抗日。
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邓宝珊积极支持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提出的八项主张,有力配合了事变的和平解决。张学良将军被扣南京后,蒋介石派三路大军准备进占西安,杨虎城将军处境困难,电邀邓宝珊赴西安协助处理。他到西安后,努力协调各派之间的工作,对避免内战、稳定局势,贯彻中国共产党的主张起到积极的作用。国共合作抗战以后,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八路军在兰州设立了办事处,此时邓宝珊尚在兰州,他与中国共产党驻甘代表谢觉哉等同志来往甚密,支持办事处的工作。后邓宝珊被国民党政府任命为第二十一军团军团长,赴榆林就任。邓宝珊不辞艰险,恪尽了爱国将领的天职。当时榆林的军队来自各个方面,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勾心斗角。但他十分注意团结各方面的军事、政治力量,把他们集聚在抗日旗帜之下,为保卫北线积极出力。邓宝珊对蒋介石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居心和行为深为不满,衷心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与陕甘宁边区友好相处,协力抗日。他指示所属部队必须“维护边区到榆林的交通安全,保护往来人员和物资的顺利出入”。毛泽东同志曾致信邓宝珊:“八年抗战,先生支撑北线,保护边区,为德之大,更不敢忘。”对邓将军给予了很高的评价。1949年邓宝珊率部起义。新中国成立后,历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委员,甘肃省人民政府主席,甘肃省省长;全国政协第一届委员,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三、四届民革中央副主席和全国政协常委。
邓宝珊将军只读过两年私塾,但他知识广博,文学素养深厚,虽戎马倥偬却坚持自学。他时常出入荣宝斋等地方,与文化名人一起切磋心得,品诗论画,往往以精辟的议论让学者折服,加之他为人谦虚稳重,待人诚恳随和,所以亦有“儒将”之名。他电请马衡保护新莽权衡器,表现了他对国家文物和故土文化的深厚爱护和情谊,值得肯定。邓宝珊将军善书法,书毛泽东《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清平乐·会昌》三首词(注:会昌一词不全),落款为 “寒松”,钦“邓宝珊印”名章。通观作品功力深厚、行笔流畅、沉稳而大气。
马衡(1881~1955年),字叔平,别署无咎,号凡将斋主人,浙江宁波人。金石学家。1925年任故宫博物院古物馆负责人。1929年至1931年任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1934年任故宫博物院院长,1949年后仍任故宫博物院院长、北京市文物整理委员会主任委员。1953年因病休养,两年后逝世,终年74岁。马衡先生毕生致力于金石学的研究,继承了清代乾嘉学派的考据传统,又注重文物发掘的现场考察1930年在西北科学考察团发现“居延汉简”的工作中,起过重要作用。被誉为中国近代考古学的前驱者和奠基人之一。
值得赞叹的是马衡先生于1952年将自己收藏的大量甲骨、碑帖捐赠故宫博物院。在他逝世以后,家属又将家藏金石拓本9000余件捐赠故宫博物院。马衡的收藏中主要著作有《中国金石学概要》、《汉石经集存》、《戈戟之研究》、《石鼓为秦刻石考》、《集拓新出汉魏石经残字》、《周铜封考》等等。马衡先生是最早利用出土资料对中国古代度量衡研究的学者之一,他在《凡将斋金石丛稿》卷三《铜器》中,专列“度量衡制度”,其中《历代度量衡之制》和《新嘉量考释》对新莽度量衡有深入考证研究,可惜这两篇文章都是在他看到新莽权衡器以前所就。
杨慕时,河北沧州人,西北军的高级幕僚。1926年,任甘肃省建设厅厅长杨慕时就带头倡导人工造林,借以绿化兰州南郊。抗日战争爆发后,杨慕时先生力主抗日,1933年初,日军进袭热河。2月11日,南京政府派行政院长宋子文、蒋介石顾问端纳到北平,与张学良将军商讨热河防务问题,成立了东北热河后援协进会,下设军事组、救济组、宣传组、财务组。杨慕时任财务组组长。后援会规模较大,它还接受外国的捐款,支持东北各地的义勇军作战。冯玉祥将军在《冯玉祥自传》第二卷《我的抗战生活》中提到杨慕时:“距石板场十五里地的一个地方,叫土主场,我赶过那个场好几次。有一次,同杨慕时先生走了去又走了回来,来回三十几里,可把他累坏了。他从前方刚回来……”杨慕时先生收购新莽权衡器交给国家,可钦可佩,值得赞扬。
定西出土的新莽权衡器是国宝文物,在有关定西的文史资料中是永远的话题,是定西老百姓永远的情节。2005年,笔者参加中华文化联谊会和甘肃省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情系敦煌——两岸文化联谊行活动”,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王耀庭先生,林丽娜女士同行,他们告知,台北故宫博物院5件(三权、一钩、一丈)被完好保存着。我们盼望着分藏两处的新莽权衡器相会的那一天。 ( 编辑 张晓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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