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女儿国,人们更多地会想到四川泸沽湖的女儿国和《西游记》《镜花缘》《山海经》中记述的女儿国。
事实上,泸沽湖的女儿国,确切地说,是摩梭人浓厚的母系社会遗俗与婚姻家庭形态的存留。而上述文学作品中言及的所谓女儿国,不过是文艺作品中虚构的海上仙国。这一点与希腊神话中的小亚细亚卡帕多西亚女战士的传说,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在青海,却真实存在着一个女儿国,作为一个国家,它有自己严格的法度和明确的政治体系,有森严的等级和明晰的政权分工。从这一点上说,青海女儿国,是中国乃至世界上唯一的女儿国。
女儿国的立国
民俗学博士、青海史学专家赵宗福,对女儿国的研究颇有时日,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女儿国原称苏毗国,是隋唐时期羌族的一个大部落名称,吐蕃人称之为孙波。汉文史籍称为女国。苏毗国人主要活跃在今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和藏北高原羌塘一带。苏毗国以女性为国王,王姓苏毗,字末羯,号宾就,辅政大臣由小女王担纲。至于国王的丈夫,号金聚,以征伐为务,不得参与国事。这一点,玄奘和弟子辩机在他们的《大唐西域记》中也有记载:在婆罗吸摩补罗国的北雪山中,有个金氏,因出产上等黄金,故称金氏国,东西长,南北狭。该国世代以女子为王,所以也叫女国。国王的丈夫虽也称王,但不问政事,只管种田打仗。
女儿国约在南北朝时活动于今西藏北部及青海玉树一带,游牧于大岭(当拉岭,即今唐古拉山)中段南北两麓(也就是今青海与西藏自治区交界地区),其先祖是居住在今三江源之玉树、果洛地区的一支羌人部落,后来逐渐发展强盛起来。到了隋末唐初,约有4万户、10万人之众。根据《册府元龟》记载:“有城八十,户四万,胜兵万人。”
阔大的疆域
在女国的鼎盛时代,苏毗王国已经成为一个北接于阗、东北与多弥(现青海通天河一带的部落)为邻、西至天竺、东与吐蕃接壤的部落型国家,而且是一个大国。玄奘对书中所说的“婆罗吸摩补罗国的北雪山”,文中也作了详细说明:即“东接吐蕃,北接于阗,西接三波诃”,三波诃也就是拉达克古今之通称,拉达克位于今印度最北的查谟及克什米尔州,与中国西藏阿里地区毗邻。拉达克古时曾是西藏的一部分。公元10世纪时,吐蕃王子在拉达克建立首个独立王朝,此后的几个世纪,藏传佛教在拉达克迅速发展。其国在清代称拉达克,人尽藏族,使用藏文,发音与拉萨语微异,西人称之为拉达克语。据青海省博物馆副馆长王国道介绍,青海女儿国在青藏高原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化,出土于贵南拉乙亥乡的拉乙亥文化遗址,就是这一文明的印证。那些工序复杂、打磨精细的石器,是人类在母系氏族时期熟练制造和掌握劳动工具的体现,而拉乙亥文化遗址的发现,也是人类进入中石器时代的标志。
女儿国的王位继承
青海女儿国在形式上是一个母权国家。女王五日一听朝,处理军国大事,小女王协助管理。王位不仅为女性终身把持,而且后继者也必是女性。王位的继承有两种途径,一是女王死后,国中厚敛金钱,求死者族中贤女二人,一为女王,次为小王,共主国政。尔后若大王死,即以小王递补;二是姑死妇(侄)继制,即由侄女继承姑母王位。男子则无权过问政事。
国王的丈夫号金聚,有关学者认为就是“家人”的意思,其社会地位远不如女性。女国向中原王朝所遣使者,虽然都是男性,但他们的职责只在执行,不能决断国事。故史称:“凡号令,女官自内传,男官受而行。”
在青海,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女儿国开始没有男人,女孩只要到黄河源头的星星滩去洗个澡就可以怀孕。据说女儿国后裔一年一度的洗澡节就是因这个风俗而起的,至于后来居住的男人,是战败的羌人战俘。
重女轻男一妻多夫生子从母姓
女儿国有重女轻男的风尚,在婚姻问题上这一点更突出。《新唐书》称:“俗轻男子,女贵者咸有侍男。”《唐会要》也载:“女子贵者,多有侍男,男子贵不得有侍女,虽贱庶之女,尽为家长,犹有数夫焉,生子皆从母姓。”这些记述都说明了女儿国典型的女权和一妻多夫制度。
女国属民的装束,真是非常奇特,国人不论男女,都是披散着头发,以青色为美,面涂青黛,衣服一身尽黑。所穿的鞋子以兽皮制成。国王穿青毛绫裙,披青袍,长袖及地。冬天则穿羊羔裘皮,饰以文锦,显现出威严与华贵。女儿国的贵族去世后,施以瓮葬,史书上说:“剥其皮,以金屑和骨肉置于瓶内而埋之。经一年,又以其皮内于铁器埋之”。另“国王将葬,其大臣亲属殉死者数十人”。女儿国的二次葬习俗和殉葬制度,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其独特的风俗文化。
女儿国人崇拜阿修罗神和树神。阿修罗神是古印度神话中的恶神,因常与天神作战,后世奉为战神。这两神的崇拜,说明了部落间战争的频仍和狩猎生活的存在。
高超的医术和卓越的建筑水平女儿国二次葬,证明了它在人体解剖学方面的丰富经验;而治好吐蕃赞普达日年塞失明眼睛的人,虽有象雄、吐谷浑、苏毗三种说法,但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女儿国医术的发达。另外,史书上记载的“王居九层之楼、国人六层”,更是令人叹服的精湛建筑水平的体现。这些遗迹虽已不存,但它曾经傲立于世的雄姿,已随文字的记载而永立在人们心中。此外,女儿国东迁后还有令人称道的牛皮船制作和金属加工等技术,这些都以无声的语言显示了它昔日的辉煌与灿烂。
在青海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地位
女儿国属民以畜牧业、农业为生,男子务农狩猎,女子要么出将入相,要么就是尽享一家之主的荣光。青海女儿国不仅如玄奘所言,出产有上等黄金,还有黄铜、朱砂、麝香、牦牛、蜀马、骏马等。国中尤盛产盐,与印度有贸易往来,“恒将盐向天竺兴贩,共利数倍”便是所指。女国没有固定的税收,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女国在彼时已具备相当殷盛的国力。所以在隋文帝开皇六年(586年),向隋纳贡就不足为奇了。
女儿国的迁徙直接促进了丝绸之路的开通,它穿过了青藏高原大部分地区,保持并打通了与天竺、小羊同、大羊同、于阗、突厥人居地,以及与中原地区的商路与交通,至于同雅隆河谷的吐蕃人和东部的党项人,联系就更为密切。因此说,女儿国为青藏高原地区纵横交错的丝绸之路交通的开辟,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永逝的国度不息的文明
公元7世纪初,苏毗国王畏于吐蕃的强大,令女与吐蕃通婚。贞观年间,女王向唐朝遣使进贡,此举遭到了吐蕃的猜忌,吐蕃由此借口发兵吞并了苏毗。从此,苏毗成了吐蕃的属国。
吐蕃攻占苏毗以后,在苏毗原属地建立了孙波茹,成为吐蕃五茹(大军区)之一。孙波茹辖地广阔,包括今西藏自治区东北部、青海东南果洛、玉树部分边地等地区。天宝六年(747年),苏毗王没陵赞不堪吐蕃的统治与压榨,派遣使者前往长安,表示归附唐朝,事被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得知,便派兵杀苏毗王及其家族2000余人。王子悉诺逻幸免于难,逃往鄯州(今青海乐都),唐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派人护送到达长安,受到唐玄宗的款待与安置。
女儿国最终在吐蕃人的征讨中逝灭,但它独有的文化却融入了吐蕃文化之中,也最终汇入中华文明博大精深的母体内。更重要的是,正如赵宗福先生所言,青海女儿国,已经引起了世人广泛的关注。因为她是人类社会母系社会的残留,在人类后文明阶段,这种异质文化已不多见。对女儿国的研究,是对历史应有的文化记录。同时,这种迥异于以普遍化男权为中心的价值观,对于深入探研青藏高原多元文化有相当价值。如果策划得当,宣传到位,也会对地方经济发展多有助益。 (编辑 彦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