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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火葬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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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尕藏才旦
来源: 藏人文化网   2007年08月21日 09:28

  当今世界风行葬俗中,首推是火葬。
  在藏族葬俗中,火葬也是一道靓丽的丧俗风情线,藏族的火葬从何而来?是舶来品还是土特产?
  近年考古和开掘的青藏高原文物遗址中,还未发现专门的且具规模的火葬场(台)。考古发掘出的大多是从原始社会末期到奴隶社会中期的土葬。这种土葬还有着很明显的殉葬痕迹。显示出其古老原始之色彩。但也有例外。1945年在甘肃省临洮县的寺洼山史前文化遗址开掘考古中,发现一古墓中有三个灰色大陶罐,其中一个盛有人体火化后的骨灰。而甘肃临洮一带,是藏人先祖羌人部族古代生息繁衍的故乡。这就说明,在原始社会时期藏人葬俗中就有火葬形式。
  近年,在青藏高原考古中,也发现火葬现象。如阿里地区日土县境内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墓葬中,即阿垄沟石丘墓葬群四号墓的整个墓穴内,发现有被火焚烧过的痕迹,骨殖已成碎渣,这说明青藏高原有过火葬的丧俗。在春秋战国时期,汉文写的史书中就记载有青藏高原古人火葬习俗。如《墨子·节葬下》载:“秦之西有仪渠之国(注—约今甘青藏区)者,其亲戚死,聚茶薪而焚之”。《荀子·大略篇》中也亦有记载:“氐羌之虏也,不忧其系垒也,而忧其火焚也”。可见,在远古,被汉人称为氐羌的藏人先民,把“焚”尸作为丧葬的唯一形式。
  但在藏文史书中,却又看不见有关火葬的记载,而火葬又在青藏高原实实在在存在过,且在不断发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断言,藏区的火葬,与佛教的传入有直接关系,这又是什么意思?
  青藏高原的火葬究竟是舶来品,还是当地远古就有的葬礼,虽然拿不出确切的时间表和旁证实据,以及地域分布图,仿佛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其实不然。
  考古发现已经以铁的事实作了佐证。不仅仅是考古发现,从其他方面我们也可以说明火葬是藏族习俗的成员,是藏民族丧葬文化土特产品。
  剖析藏区火葬的由来,首先得了解世界那些有火葬传统的民族,他们的火葬缘于何种意识。
  毗邻青藏高原的印度次大陆,从有文字记载起,就有火葬的传统。而印度次大陆和青藏高原在地理上有着无法分割的缘份。山川相连,江河与共,这种地理上的亲缘必然带来频繁的文化交往。
  公元前六世纪,崛起于青藏高原西南部的波斯帝国,其疆土与藏区的象雄王国接壤,其创立的国教——琐罗亚斯德教(中国称其为拜火教),对东西方都曾产生过重大影响,特别在中亚广泛流传。该教认为火即光明、清净、创造、诞生之善端;火是光明、善的代表。有专门宗教仪式来礼拜“圣火”。其理论体系较完整,且有较强的说服力、穿透力,具有一套完整的观念形态。作为波斯帝国的近邻,藏区不能不受到这一宗教的强烈感染和影响。
  不仅仅是中亚南亚崇拜火,在人类发展的整个漫长过程中,随着火对人类进化的巨大贡献,以及人类对火的广泛运用和全面的认识,火崇拜在全球也油然产生,并成为人类自然崇拜的重要内容。青藏高原也无不如此!火的发明,使食物链高营养化、熟食化;食品结构由单纯植物性走向动植物食品结构,促进了人体的发育和成熟,提高了人的智商和技能掌握能力;火的多种功能使人的生存环境和人的精神世界,以及生产领域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取暖驱寒,减少了能量消耗;焚烧污垢,净化了环境;熔化矿石,能生产制作利器;带来的光明,消除了黑暗,除却了恐惧心理;光明和热量又帮助雪域人抵御猛兽袭击,也有了征服其它生物的法宝,同时也为青铜器发明使用创造了基础,使高原文明大大迈进了一步。
  火的多种功能,对藏人来说,除了认为是上苍的特殊恩泽和无比威力,亲身感受更是十分强烈,运用更是广泛。这与藏人是人类中接触火,认识火最早的民族直接有关。由于高原剧烈的气流变化及冲撞;高山深涧造成的气候多变;雷鸣电闪,电火显示的火的巨大力量等等,使藏人最早认识了火的种种特殊功能。藏人或许是世界上最先利用火的民族(因为电火过后剩下的燃枝残烬,都是不用燧火的火种,可长期保留利用),从而造就强烈的火崇拜。至今,在很多民俗中仍保留有火崇拜的遗风。如用点着的香柏薰烟薰屋中人与物,以驱秽气邪气晦气霉气;生小孩坐月或家有病人,在门口烧一堆牛粪火,防止邪气侵袭淫掠;从远方返家的人,不让马上进屋,而须在门口烧起的火堆上跨过几次,把外面带来的不净之气焚化驱净;不少农区婚嫁娶新娘,亲朋好友沿途设灶敬茶,并烧起火堆,新娘要从火堆上跨过;到了丈夫家门,新娘要下马绕门前火堆转三圈才能跨进屋;在佛事活动中,点酥油长明灯供佛,点火堆煨桑祭祀等等,都是火崇拜的直观表现。
  对火的禁忌也很多,烤火时忌讳脚伸向火塘,或蹬在灶上;忌讳在火塘上烤靴子和袜子;忌讳烧肉,或将不洁之物扔入火堆中,更不准随意从火堆上跨过等等。这一切,都从远古传到今天,折射了藏人祖先对火的崇拜。
  上述遗风说明从远古起藏族人就认为火给人带来幸福,把火视作力量、威严、光明、吉祥的象征。而在生活生产领域,藏人更是能动地全面地发挥火的威力,并延伸到丧葬领域。他们通过火来出殡亲人,表达对亡灵的尊重,考古发现的火葬就佐证了这一意识。佛教传入后,火葬被注进新的意义,被宣传为能使肉体“顿灭无涂”,使灵魂随着无形烟火离去,干净彻底地离开人间,早日进入新世界的神奇功能。
  因此,按事物的逻辑法则来推定,远古藏人很早就可能采用了火葬礼仪,在局部地区更是普遍。如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隆务河谷的藏族农村,在元朝国师八思巴传播藏传佛教萨迦学派之前,葬仪有天葬、土葬、水葬等等。后遵萨迦派隆务寺主持的开导,仿照萨迦地区的葬仪,整个改成了火葬。从隆务河畔的殡葬改革缘由,我们分析在西藏后藏地区,特别是萨迦一带,很早就有火葬的习俗。
  在青海省湟水流域,即藏传佛教格鲁派世祖宗喀巴的故乡,曾于九至十一世纪建有口角厮啰藏王朝的宗喀地方,也盛行火葬,至今如此。考证其历史渊源,宗喀地方的卓仓七沟藏族百姓,原本是拉萨附近澎波、觉木隆·洛扎等地的部落。当吐蕃东进拓土时,他们作为野战军的一部分,全部落推进到湟河流域,后来戍边屯兵安居在此,成为安多一部。但在语言上、服饰上、歌舞上、习俗上、他仍保留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痕迹。火葬就是他们区别于周边民族和藏族部落的一种文化特征。
  在藏区,实行火葬的地区相对集中于不少林区。在山区却是河谷农业区。他们是世世代代栖居本地的居民,而且居住分散、人烟稀少、交通闭塞、联系不便。他们受宗教影响很微弱,外来文化的冲击更是微乎其微。他们的生活来源不单是农业收入,因为河谷林区适于种植的土地面积太狭小,他们不得不把农牧、农林、农猎作为索取物质财富的主要生产方式延续至今。在藏区,像白龙江流域的选部县、舟曲县;四川川西北及甘孜州两州的林区、部分山区。还有云南、青海、西藏局部林区,他们祖祖辈辈都实行火葬。究其根由,还是唯物意识在起作用,说到底对火的崇拜及火的功能的认识之结果。而这种认识恐怕不单单是一种外来文化意识的影响所致,而是与他们依存的生存环境、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以及由此产生的审美情趣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关系。说穿了,火葬的土壤是本土地理条件,特殊的地理环境。正是这些条件使它顺理成章地选择火葬,酿造了藏区的火葬文化。
  人类的任何行为,都无法离开他的生存环境,存在决定意识,存在决定行为模式,这一铁的法则谁也无法逾越。在林区,缺乏平坦之地是可想而知的,向阳缓坡之处是稀有之宝地。如何利用这种稀有之地,作为物质的人类,自然首先得把维持和延续生命作为最高砝码来思考,必然是把活人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把生存放在最迫切的位置去考虑。因此,生活在山高坡陡、崖坎林立、沟涧纵横的林区的原始人总是把那些稀少的平坎坦地、向阳缓坡开垦成农田来耕耘,播种成粮食来收获,首先满足生存的需要,维持子孙的繁衍,达到延续香火、传宗接代的理念要求。他们谁也不去选择平坦地当坟墓,让死人夺活人的饭碗,让死人占据活人必具的生存空间,让生长庄稼的农田变成坟地和骨柩。
  在严峻的利益面前,权衡利弊,活着的人只能让亡人委屈一下,把他们的去处搁在次要位置上。但亡人毕竟是自己的血肉亲情,或是恩重如山的父母,或是手足之情的兄妹,或是相依为命的妻子(丈夫),或是……。在感情天枰上,还得寻找平衡点,寻找寄托处。
  把亡人葬在何处好呢?有限的可耕种的土地是无法腾挪给亡人的,因为生存利害搁在那儿。而阴山陡坡呢?阴山光照差,荆棘密布林木繁杂。且不说尸体容易受潮腐烂,山高林密也很难找到合适地点。同时,林区溪水密集,洪流不断,亲人的尸首难保不被冲涮暴晒,或被冲散肢解七零八落。另外,莽莽野林中不乏猛兽恶禽,他们成群结伙嗅味而来,一旦亲人尸骨被发现扒出来,其结果便会是一顿撕咬吞嚼,乱扯胡拽。狼籍遍野,惨不忍睹!于是,在总结了各种葬法的优劣,观察了各种葬法的后果后,这些地区的先民们便自然把目光聚焦在万能的火上。
  构成世界的四大元素是土、水、火、风,而人又是物质的,是变化消长的。让肉体快速、干净、毫无牵挂地脱离灵魂,使灵魂能顺利地转移,这是亡人亲属发自肺腑的、共同一致的衷心愿望。而唯有火化才能实现这一愿望。对火的由来已久的崇拜,火本身带来的效益,使林区山寨的藏人情有独钟地选择了火葬。
  林区、河谷地区、山区选择火葬,还因其具备了火葬的基础条件——火化的燃料。这些地区火化用的木柴或植物油方便且充足。在农区和林区,有着树木、油料生物成长的良好气候;适度的地温,湿润的雨水,不愁没有烧化尸骨的柴火,也不愁催助火势的植物油料匮乏。这样,火葬在这些地区就很自然地生根开花,世世代代延续下来,成为当地葬俗的独特风景线。
  综上剖析,我们可以认定这一点,在藏区局部地区很早就普遍存在的火葬葬俗,首先是因为其外在具有火葬的燃料条件,其次才是观念信仰上对火的崇拜,对火葬的神往。正是基于这内外两种因素的有机揉合,藏区局部地区从远古便有火葬葬俗。它组成藏民族和雪域地区殡葬习俗的又一色调。
(编辑: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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