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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雷子/文 班翔/图 |
来源: 阿坝日报 2008年02月29日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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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说我是从萝卜寨捡回来的
都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在我的印象中萝卜寨不过是汶川高山上的一个地名,曾听长辈说过我们家族中有一些远房亲戚就住在那里,我想:“去拜访他们不过是早迟而已的事”,所以在之前每当有人提起萝卜寨时,我总是漫不经心,却不知我与萝卜寨的相遇至少了推迟二十多年。
我是在汶川县威州镇长大的。童年时代,我常常与街上的小伙伴们在满是泥泞的公路上藏猫猫、跳橡皮筋,我根本不管路上的汽车如何行驶,当大货车开过时扬起的灰尘不是蒙了我一脸就是衣服上溅起大面积的稀泥为此总被老妈责骂,她威胁我说我是从萝卜寨捡回来的,若是不听话就要把我还给我的亲身父母。当槐花飘香的季节我特爱和小伙伴去掏街道树上的鸟蛋;甚至会拈着胖乎乎的毛毛虫去捉弄别人,可我最喜欢的还是在夏天挽起裤脚在岷江河的河边用撮箕去撮岷江鱼和石爬子玩,父母告诫我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全当了耳边风,大人就又会继续威胁道:“你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回萝卜九寨背太阳过山”。我一直在想:“太阳那么大,我如何背得过去呢?萝卜九寨到底在什么地方呢?”,这些往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记得那些爱抽兰花烟穿着麻布长衫和羊皮褂子的男女老少们,他们说着我听得不太清楚的羌语,当然那些语句中夹杂着有我听得懂的汉语(羞愧啊!我的身份证上居然印着羌族,可我是一个不会说羌语的羌人)。在汶川的老街两旁常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有时会提着用山上藤条编得很漂亮的篼篼,篼里装着十多二十个土鸡蛋在街道上叫卖,记得当时的价格大约是壹角二分钱一个,当他们卖了自家土特产之后基本上购买的都是盐巴、火柴和煤油之类的必需品,那时的汶川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根本没有电灯。在我心里却一直藏着一个小秘密,我多希望拥有一个草编的小提篼啊!我常常独自猜测在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中,哪两个人会是我的亲身父母呢?若真有这样的父母我就跟他们回去,他们肯定会用草或者树枝给我编很多很多大小不一样的笼子,那样我就可以装许多只鸟和好多只蟋蟀提着玩,在朋友面前炫耀,我想:“等我拿到我要的东西后我就悄悄的从山上跑回来”,但这个想法却一直不敢告诉我的父母,假如他们真的把我送回去了,我就见不到我的同学和伙伴该会多惨啊!。
记得有一回,一个萝卜寨的老年妇女在街道上嚎啕大哭,原来是小偷偷走了她壹元陆角伍分钱,这在那时可是一笔巨额的金钱,看她那个伤心欲绝的样子,好像她非得从威州大桥跳下去才能原谅自己的过失,围着她的人有些安慰她,有些帮着骂贼,还有一些人就壹分、两分、伍分的给她筹钱,我暗想:“她会不会是我的家婆或者奶奶呢?假如她真的自杀了,以后我回萝卜寨就看不见她了,我犹豫着手心里捏着冒汗的六分钱,那时的一分钱可以买到一粒县糖果厂生产的小棒棒糖,其糖味道像甘蔗一样好吃,即使吃完了舔一舔嘴角也是甜津津的。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个好朋友,她们一家人都在糖果厂工作,她偶尔趁着手工包装糖的时候会偷几粒糖出来给我吃,一想到即使想吃糖没有钱也有一个好朋友可以给我吃糖解馋时,我就爽快地把自己仅有的几个硬币放到她的手中,我不敢仔细看她也不好意思看她,怕她真的认出我是她们家的人她会把我带走,于是我藏在一边去了。当她一边抽泣着哽咽地给所有人道谢,一边从泥巴的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抖抖衣服的灰背着背篼走的时候,我悄悄地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路,看样子她不会自杀我就放心地回家了。这就是萝卜寨最初情结,因为从小就怕父母真的把我送到萝卜寨去背太阳过山,所以我的情绪中一直抵触到那里去,至今我也没有去考证过从前萝卜寨附近到底是不是有很多个寨子,为何在老辈人口中有萝卜九寨的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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