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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文 / 马丽华 |
来源: 中国西藏地理 2007年11月01日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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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民居房舍,是人的栖止之所。人之所以从其它动物分离出来,表现之一是善于创造性地修筑巢穴吧。西藏高原的建筑史一定如同西藏高原上的人类生活一样的源远且流长;或者反过来说,正是通过出土的建筑遗址追溯出人类生活的上源。凭藉了考古手段,在藏东名叫“卡若”的地方,用碳十四测定出这个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年代,我们就可以宣称,西藏高原具有五千年文明史。那或许是西藏高原文明初现时分,或许文明史的上限还可继续前推,只需考古新材料的说明。总之,五千年的卡若已经是个相当像样的村落了,也许还是个当时的城邑也未可知:上万平方米的范围里,密布着房屋、窑穴、石墙、石路等建筑遗迹,体现了先民们相当不错的建筑水平。不过遗憾的是,今天我们也许能够复原当年的村落规模形制,但古人已遥不可见,更遑论那些历史人物、历史故事了。对于那地方的最早记忆,已是一两千年前的东方国时代了。
自从一九七七年发掘了卡若遗址后,最近的二十多年间,又在西藏腹地的拉萨河畔和雅鲁藏布江畔陆续发现了晚于卡若一两千年的遗址群。相比较人类社会的变革、技术系统的进步,建筑方面究竟有多大的改变呢?依我这个外行人猜测,史前时期几千年间,外观形制的改变不会显著,坚固性、保暖性等功能方面会有所改善,改变大的应当反映在审美方面,反映在装饰的象征意义和信仰崇拜的精神属性方面。因为从现今西藏民居装饰风格的象征意味看来,一种精神传统非有几千年工夫不能形成。这种发展一直保持到王统时代产生突变,藏地建筑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这个时代以号称“西藏第一座宫殿”的雍布拉康起始。坐落在藏南雅砻河谷一座山顶的雍布拉康宫殿,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这个时间也恰是吐蕃王朝前身雅隆部落的发迹史开端。雍布拉康宫殿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上,的确是一项浩大工程、了不起的建筑物,所体现的是一统藏地帝王气概。“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显示王威”,此话本为汉人所言,民族不同,地域隔绝,千里万里而心态相通。所以后来的布达拉宫、古格都城,包括藏王陵墓等等一系列大型建筑和工程,尽皆依山而建,直到近代的宗县政府,也大多建在山巅。显示权力威严是一个方面,精神因素在于由来已久的三界神观念:天神至高无上,而山顶是最接近天庭之处。其他如果还有需要考虑的因素,那便是防御入侵——高居山顶,易守难攻。
类似的大型建筑还有庄园:贵族庄园、官家庄园和寺院庄园。在过去近千年的时间里,上述三大领主三分了西藏的全部土地。所以中世纪色彩的庄园及其建筑就成为西藏特色。这一特色建筑有的至今保存完好,如江孜的帕拉庄园,具有文物价值还将保存下去;有的尚留遗容,如藏南的囊色林庄园,虽已残破仍可见昔时风光;而拉萨一带的府邸庄园多被拆迁,只留下无奈的遗憾。
几千年来最无变化的居所大概就数牧民的帐篷了,这与生产生活方式有关。循着季节、追逐着水草,游牧的人们需要的是流动的房子。藏北牧区的帐篷是黑色的,大约十头牦牛的毛及尾可编织一顶。毛织帐篷厚重保暖,不透雪水,在万里荒原草野中,这是藏北人惟有的聊避风寒之所了。近些年来政府实施安居工程,牧民们至少在冬季里可住上房子了。帐篷在近些年的变化是休闲式布帐篷的花样翻新,每年的赛马会首先是帐篷的大展示,帐篷越做越阔大,越做越漂亮。
人类从穴居而来,想来是出于御寒御敌本能。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一些地区的人们又继续住了很久的山洞。土窑洞最为集中的地区是阿里,至今还遗落着大量的土质窑洞,有些还是多层的,蜂窝状的;至今仍可见其中的烟熏火燎痕迹,油烟结成黑亮胶状物。类似地质地貌的地区,如藏南的曲松县境内,人们把这类山洞叫作“盖巴当布”,意思是“早期人居住地”,说早先无房可住,就住这山洞。后来人们学会了盖房子,就搬了焉。人不住了就在里面画了壁画,塑了佛像,成为朝拜场所 ,神圣之地。曲松的情况如此,阿里看来也是这样。近年间发现的以皮央——东嘎石窟为典型代表的阿里石窟群,均属此类土质窑洞。依山而凿的坚固洞窟将藏传佛教早期艺术保存了千年之久。而这些存在增添了历史文化的魅力,使过往岁月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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