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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杨维军 |
来源: 西藏新闻网 2007年04月19日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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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文章指出了历史上甘南生态文化体系基本形成,传统文化、自然禁忌、宗教信仰等生态文化组成部分都有一套系统的生态保护内容;在生态文化体系的影响下,人们的生活方式、生产方式、宗教活动等社会实践都体现着生态保护的思想,生态文化实践初见成效。
[关键词] 生态文化,藏族,生态实践,甘南藏区
文化是一个随环境变化和时代发展而不断变迁的适应性体系。历史上,为适应高原特殊的生态环境,居住在甘南境内以藏族为主体的各族人民通过文化调适形成了一整套与自然环境良性互动的生态文化体系。在此文化体系作用下,甘南各族人民在高原生存发展了上千年,至今仍保持着民族文化与自然环境和谐发展的基本格局。
一、生态文化体系基本形成
甘南藏区生态文化体系包括传统文化体系中所有与自然环境发生互动关系的内容,主要是当地群众的宇宙观、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社会组织、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费孝通、王同惠:《花篮瑶社会组织》导言,商务出版社,1936年)。
1.传统文化中的生态观
居住在甘南藏区的各族人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了极其丰富的生态文化观。本文所讲的文化观,是指狭义的少数民族文化观,即对待传统的民族精神的态度。甘南藏区各民族都有自己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已经形成了文化传承的体系,如藏传佛教的学经制度、回族西道堂的“乌玛”(核心是发展经济,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制度等。
历史上,当地群众在与自然界长期和谐相处的生产实践中,形成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观念,其中包含了许多生态保护的思想。一是人与自然界的平等共存观念。在甘南藏区,自然环境丰富多 采,自然景观千变万化。少数民族的建筑、饮食、器物等,无一不是生活环境和生产方式的体现。由于生产、生活方式对自然环境的高度依赖,各民族的审美观都以与环境相协调为核心。当地群众利用山坡所建的房屋,正是其审美意识的体现。古代藏族人认为天界、地界、人界(或天、地、地下)为宇宙构成层次。藏族的农作方式、生活方式、人际伦理等,也都崇尚人与自然的有机和谐。这种追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审美观,是该地区生态文化体系的观念基础。而佛教的轮回转世思想,更在这一基础上解释人与自然界的这种共存关系。流传在甘南藏区的一则故事说:很久以前,黑颈鹤经常到青稞地中寻觅青稞种子,到青稞长大后又大吃青稞苗,秋天青稞成熟时则大嚼青稞籽。人们对黑颈鹤破坏庄稼的行为又气又无奈,最后终于用下扣的办法捉到了黑颈鹤。故事到此峰回路转,人与黑颈鹤结为兄弟,它们相约,黑颈鹤永远不再破坏庄稼,发誓不再以青稞为食,即使出现在庄稼地里也只吃危害庄稼的害虫;人类发誓永不捕猎黑颈鹤,并将自己头上的三根头发给了黑颈鹤要它装点在头部,以证明它与人类的亲情关系,从此黑颈鹤头上就有了三根人头发。而藏族人民则从古至今一直保护黑颈鹤(王洛林,朱玲:《后发地区的治理路径选择》,经济管理出版社,2002,42页)。碌曲县的尕海候鸟自然保护区中,黑颈鹤就是保护重点之一。二是人对自然界的利用关系。甘南藏区自然环境比较严酷,由于人们的科技知识贫乏,难以理解瞬息万变的自然环境,对自然环境非常敬畏,尊重自然的生态观在人们生活中居于主要地位。这种对自然环境和自然现象的尊重,有利于建立对生态资源利用不超过再生产能力的生态理念。从人对自然界的利用关系来看,藏族传统文化通过将自然神圣化,来协调人与自然、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的关系。在神山崇拜中,不仅神山是有灵性的,就连神山中的树木花草、石头河流、飞禽走兽,都是神山的有机组成部分,不能侵犯,在这里建寺庙都要向神山祭祀请求饶恕。对于生存其中的居民来讲:神山是他们的生活来源,人们出于对神山的尊重,会尽量避免利用神山核心地带的资源,特别是砍伐树木和打猎;作为神山,给人以关照,也是利乐众生的行为。因此,人们不仅可以利用神山周围的资源。还可以利用神山核心地带的药材、温泉等治病救人的资源。三是人类活动对自然生产力的适应性。甘南藏区的传统产业是农牧业,由于自然环境恶劣,自然生产力相对较低,因此,传统文化对自然环境的利用是很谨慎的。在甘南的大部分地区,农牧业结合是基本的生产方式。这种方式在海拔较低的地方小面积种植粮食,在零星的耕地间有大片的草地,和林间草地及高山草甸一样,是人们放牧牛羊的地方。因此,人们对土地资源的垂直利用非常科学。在海拔2500-3000米的高寒地带,如果是风调雨顺的正常年景,青稞的收成除了能满足一家一户的需要外,还可以拿出约四分之一用于交换不足的畜产品。
2.自然禁忌中的生态观
自然禁忌产生于对自然的崇敬、感激、畏惧和顺从之情。自然禁忌的对象是当地群众所崇敬的自然神,如神山、神湖、神鹰、神牦牛等。神山,如太子山(卓尼、夏河境内,有公、母太子山等峰)、莲花山(临潭县八角乡境内,有庙花山、老爷山等峰)、才波杂干山(汉语为财宝山,位于碌曲、卓尼境内,主峰杂日干海拔3882米)等,是本地区藏族的祖先之神,或部落的保护神;神鹰也被看作众鸟之王,天葬的尸体靠鹰来吞食升天,等等。出于对神的尊崇而产生了对诸多自然物的崇敬性禁忌。有些禁忌出于对自然的感激之情。牛羊既是藏区牧人的主要食物来源,又是牧人的伙伴;狗忠心耿耿守护牛羊,是牧人放牧之帮手;土地草山养育着一切生灵;泉水湖泊是高寒干旱之地珍贵之物。出于对大自然和相依为命的动物伙伴的感激,从而产生了对它们的保护性禁忌。另有一些禁忌出于对自然的畏惧之情。狂风暴雨、大雪严寒、雷鸣地震、蝗虫鼠害、疫病肆虐,都会使生活于大自然中的藏族群众感受到极大震动。他们将自然灾害与人类行为联系起来,于是格外注重对人的行为,尤其对触及自然界的行为的约束,用禁忌的手段使人们顺从自然,不触犯自然。这些禁忌来自对自然及自然灾害的畏惧,认为如果挖掘了神山或采集神山上的草木带回家去,家中便不平安;如果在湖中或泉边小便,阴部就会肿烂;如果往神湖扔脏物,便受龙神惩罚,其标志是得皮肤病;如果打猎,就会受山神惩罚,“猎人触犯威灵山,山神的冰雹降下来”(《格萨尔王传?天岭篇》,西藏人民出版社,1986年)。还有些禁忌是人们对自然规律顺从的表现,比如夏季牧民不搬家,是因为夏季是牧草生长季节,不能让牲畜践踏;不在草地上挖水渠,是因为水道易于形成水土流失,破坏草场;挖掘采集山上草木会造成草山沙化。
自然禁忌的核心是不能触动自然,保持自然的完整,进而保护其生命力,维护自然生态环境的和谐平稳发展。当地牧民认为,未被挖掘破坏的原始草地是“活地”、“健康的地”,即有生命力的土地,而已被挖掘、铲了草皮的是“死地”,因为剥去了大地之皮肤。因而牧人们严格遵循着不能触动自然的禁忌,尤其是对神山神湖的禁忌,这样千百年来便保护了大片草原未受破坏。禁忌使牧民只能有限度地按自然规律使用草场(四季轮牧法),决不敢挖掘毁坏草场。不触动自然的禁忌使高原有大片草场处于原始的自生自长状态,而这正是遵循了自然生态界的一条重要规律:生态环境的自然生长是维护生态平衡、促进生物繁荣的重要条件。在甘南草原,生物生长极为艰难。千百年来,当地群众通过禁忌保护了草原,使草原生态维持了较好状态;而禁忌松弛或被取消的近几年,草原生态就急剧退化。与此同时,人们将保持自然圆满、完整而不受破坏的原则推而广之,涉及到生活各方面:禁忌用有裂缝的破碗倒茶给客人;早上第一杯茶决不能用有裂缝的碗来喝;藏历新年第一天打破碗锅是不吉利的;新年头三天不拿空容器出门。保持自然的圆满,也须让自然处于纯洁、神圣状态,而不能使其污染。比如严禁夏季在田间焚烧骨头、衣服等发出臭味的物件,是保持田地五谷的圣洁;严禁灶火中烧骨发出臭味,是保持火的神洁。甘南藏区凡有神山神湖的地区或者是佛教寺院周围地区,千百年来禁忌最为严厉,这些地方林木茂密,牧草丰盛,山清水秀,风光美丽,自然生态一直处于良好的状态。对神山神湖及有关动植物的禁忌,保护了甘南藏区许多珍贵的兽类、鸟类与鱼类的生长,保持着高原生物的多样性。虽然当地群众是从宗教的意义来保护一切生物的,但其效果却维持了生物界正常的食物链,使生物的多样性优势得到发挥,维护了自然生态环境的平衡发展(南文渊:《论藏区自然禁忌及其对生态环境的保护作用》,《西北民族研究》,2001年第3期(总第30期))。当地群众并无“害虫”、“害兽”的观念,也不会为了谋利去杀生害命。只是近年来,随着经济开发及文化交流的加强,个别地方传统的文化观念日趋淡化,出现了对野生动物进行捕杀买卖的行为。
禁忌是尽量消除同自然规律相背异的行为。这在生产、生活各方面都有表现:植物与动物生长期间,禁忌保护其生长不受干扰。农牧区都禁忌挖掘动物洞穴,掏鸟窝,捕捉幼小动物。这些禁忌主要是为了不干扰动植物的正常生长。同时,要保持自然顺序,不要打乱或随意更改。作为牧人,放牧活动应严格遵循季节的更替而转移牧地,夏季上高山,冬季居低洼;牛、马、羊各有其放牧地;不分地界、不循季节胡乱放牧,便犯了禁忌。农人亦按季节安排农活。同时众人行动要统一,故有了按僧人、活佛指令搬迁牧场,或春耕秋收的规范,不按统一规范便犯了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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