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建筑文化传承与创新

2018-11-19 10:19:39 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   马扎·索南周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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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非常荣幸能够和我敬仰的大师和朋友们共聚一堂,分享民族建筑的盛宴,同时也对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第十九届学术年会提供这样的文化交流平台表示由衷的感谢。0YV中国藏族网通

索南是一名藏族建筑师,是一名生在藏地、事业在藏地、最终也必将化落在藏地的本土建筑师。我今天跟大家分享的藏族建筑文化不仅是我的职业,更是我的生活、我的热爱、我的责任、我的全部。0YV中国藏族网通

索南除了从建筑学科的视角理解建筑,还从自然、社会、经济、文化的角度理解建筑。我经常执拗的认为用现有的建筑学科理论(西方或现代建筑理论)来理解我们本土建筑(东方建筑体系)是牵强和不全面的,这一点源自我的人生经历和对建筑的感悟;源自我以一个亚文化人群代表的身份,在现代的洪流中,在变革和抗争中,在交流和融合中对建筑的真实体验;更源自我对藏族建筑的积极参与、职业实践、心悟体验,以及哲学反思。我希望我今天的讲话可以引导大家形成对民族建筑乃至藏族建筑的广泛及深度的思考,拙劣之处还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0YV中国藏族网通

我今天要讲的主题:传承和发展。0YV中国藏族网通

为什么传承?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第一个问题。我们经常讲传承,但通常忽视了传承的目的。如果我们公正、理性的站在一个现代人的立场思考,必须明白传承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传承的目的是发展。如果你所诠释的母体文化对于整体人类的发展没有意义、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意义,那么传承的价值就不是普世性的,最多实现的是文化多样性的价值。今天在这里,我并不是基于一个藏族建筑师对于本民族文化热爱的立场来诠释藏族建筑文化传承的必要性,而是基于一个现代人的立场,推荐具有全球意义、举国价值和发展启发的极地藏族建筑文化。0YV中国藏族网通

那么藏族建筑文化的全球意义、举国价值、发展启发到底有哪些呢?我总结了以下几点:0YV中国藏族网通

1、特殊的地理气候环境造就了藏族建筑文化独特的精神价值及自然属性。0YV中国藏族网通

我们经常讲,建筑是为人服务的,是以功能为目的的空间等等。而这一切说辞,似乎隐含着人对建筑的主导、控制和创造。总结起来,似乎人是建筑绝对的主导,而建筑静态的、被动的被人创造、因人的需要而被创造。然而事实是这样的吗?不尽然。如果我们把喜马拉雅极地藏式建筑系统深度的纳入到建筑学科的视野,你不仅会对藏族建筑本身有开拓性的认识,而且你的建筑认知观念也会有极大的拓展、甚至颠覆。0YV中国藏族网通

我们都知道藏族居住在世界第三极的极端山地环境下,而这样的极端环境造就了藏族文化敬畏自然、尊重自然的、谦恭的人文性格,而这样的自然环境以及与之相生的人文性格,在整体人类文明中是独树一帜的。由此产生的人居实践行为和建筑审美观,是精神的、生态的、自然的、质朴的、庄严的。藏族建筑的风水观最核心的内容就是解读山川自然,顶礼自然,并在此基础上,将人居实践的建筑行为,以资源最低支配、和环境最小扰动为原则开展实践。最终达成了诗意地栖居于自然的生态美学意境。0YV中国藏族网通

大家回顾一下布达拉宫和丹巴藏寨就可以理解我的用意。从建筑的缘起来说藏族建筑也是精神性的,仪式性的。藏族最早的建筑文化行为可能就是在某个高山之巅的石构祭祀。显然,藏族建筑文化是被精神支配的文化,这样的文化在物质繁荣、精神虚无、生态危机、能源紧张的现实下,具有可以启发全人类的文化价值。0YV中国藏族网通

2、藏族建筑的审美价值、空间组织逻辑,在人类建筑文化中独树一帜。0YV中国藏族网通

从建筑美学的角度来理解藏族建筑文化,会让你感受到现有的建筑思想、建筑美学对于理解藏族建筑文化的局限。林语堂有一句话评价布达拉宫“他说布达拉宫像是从山上长出来的一样”,索南总结了布达拉宫给我的心理感受和美学体验:质朴、庄严。

什么是质朴?如山一样的自然是质朴;什么是庄严?雄伟之中除去人的傲慢和执念,就是庄严。而这样的建筑文化审美体验不是人乘之法,而是天乘之做,不是抗争和突破,而是已经完成的寂静和圆满。这是如何实现的?是人谦恭的依照自然的逻辑,实现自我人居实践的功能需要,是以生态原则达成的人居实践的建筑成就。我们为什么会在布达拉宫前感觉被征服的心灵宁静,那是神性对人性的调伏,所谓神性,不就是自然的、精神的心理响应吗?其实质就是生态美学在建筑的实践中达成的人文心理影响,这就是藏族建筑的美学价值,不同于人类任何一种建筑文化的美学价值而独树一帜。0YV中国藏族网通

从人文精神的角度分析,藏族建筑实践乃至藏族文化,都是以生态规律为原则,支配资源、实现发展需要的。这种人文精神不是建立在自我基础上的、以人为中心的、以人为目的的、傲慢的、不科学的社会发展和人居建筑实践,而是以人与自然的整体和谐圆满为目的和前提的,科学的、理性的社会发展和人居建筑实践,这就是藏族建筑文化中坛城之修的根本原因,是支配藏族人,建筑行为的精神法则。人的自我实现和进取的人文精神的前提成了环境的生态维护和自体的心灵修持。这就是产生独树一帜且博大精深的藏族建筑文化的人文精神。0YV中国藏族网通

从空间组织逻辑上看,如果西方建筑和现代建筑是空间竖向组织逻辑和空间雕塑的极致代表;如果华夏建筑是把空间组织在平面维度,实践张弛之美的空间意境的美学典范。那么,藏族建筑的空间组织逻辑是具有本质差异的。在环境地理特征并不具有足以影响人的建筑行为的强大个性时,无论西方建筑、华夏建筑、现代建筑,充满了主观意识和功能需要对于人居空间的全面建构。而在喜马拉雅山地环境下,在极地气候环境下,人的建筑行为强烈的被自然影响着。喜马拉雅的极地藏建,虽然是人创造的空间。但并不是完全以人的需要的而组织的空间。在人的需要得到满足之前,需要服从环境条件和人类精神对于这种环境的敬畏和尊重。因此,藏族建筑形成了斜向依山的空间组织逻辑,这个空间逻辑是天人合一的、是山赋予的、是自然决定的。四川大学考古研究所所长李永宪老师曾跟我讲藏族建筑平面不好画,原因就是藏族建筑空间组织的自然逻辑。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现代建筑学科的空间组织理论是可以因藏族建筑研究的深入而拓展的。0YV中国藏族网通

3、以藏羌建筑为主的西部山地民族建筑,在中华建筑文化体系中的价值及地位。0YV中国藏族网通

以农耕的社会经济模式和以平原为主要地理背景的华夏建筑体系,是中华民族建筑体系的主体内容,但并不是全部。从中华传统文化讲任何事物都是阴阳合璧的,从藏族传统文化讲认知任何事物都需要一分为三的自在观(一分为三可概括为本我、自我和超我的视角;自在观即没有任何约束地看这个世界)。从中华民族的建筑体系上来说,华夏建筑体系和西部山地民族藏羌建筑体系也是和谐共生、相得益彰的。一个是中华民族建筑人文伦理智慧的典范,一个是中华民族建筑自然生态智慧的楷模。这在和谐繁荣的中华民族建筑文化价值中,一个都不能忽视啊!在这里,我要说一个希望和祈祷。祈祷在不远的将来,在中国建筑史中可以看到西部山地民族藏羌建筑卷。我也愿为此祈愿竭尽所能。0YV中国藏族网通

4、从社会、文化、发展的视角看藏族建筑文化的现实意义,在这里我要谈谈汉藏文化在社会发展机制中的差异。0YV中国藏族网通

汉族文化是完成程度非常高的文化,充分实现了典籍化、制度化、物质化、社会化、教育化。因此,汉族文化的承载及发展不是太依赖于传统建筑,只是当整体的建筑文化环境完全摒弃传统文化时,才发生建筑环境对人文环境的后置性主动效应。这就是千城一面对中华文化的后置性作用。0YV中国藏族网通

在汉族文化中,建筑更重要的是文化的表现和象征。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生存在其他文化环境的人居环境空间中,依然会有华人文化浓郁氛围的原因。而藏族等少数民族的文化不一样,人居空间涵养着文化。藏族文化虽然有很高的文化价值和系统价值,但没有充分实现典籍化,社会化,教育化,物质化。因此,在藏族文化中,建筑承载着教育,涵养着文化。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藏文化的脆弱性,这种脆弱性的维系取决于建筑文化的传承。建筑和文化像水和鱼的关系一样,不是表现的、象征的意义,而是是否延续的根本问题。藏族建筑最大限度的涵养、传递、新生、发展着藏族的文化。藏族传统建筑文化成为,藏区社会在整体强调国家生态安全战略的背景之下,保障和促进社会发展的战略性资源,以及一切创新力的源泉。所以从国家发展战略、国家文化战略、中国民族文化复兴的意义来看藏族建筑文化的传承、发展是有现实意义和战略价值的。0YV中国藏族网通

以上是我对于藏族建筑的认识,也是我理解的传承目的和意义所在。传承的目的在于发展与和谐,而意义在于全球-中华民族-藏区五省的社会发展。0YV中国藏族网通


创新和发展是我们这两年出现频率非常高的热词。传承是什么?如何发展?如何创新?依旧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在这里,我要强调传承不仅仅是形式和符号的传承,更重要的在于精神内涵的传承。而在这样的内涵和精神基础上,形式符号是会自然而然的表达以及根据时代环境和发展需要而衍生创新的。0YV中国藏族网通

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把方法当做了目的。这是什么原因?这是整个社会缺乏对传统文化的深度理解和本质需要。如果传统仅仅是为了装个门面,如果这样的风气在藏区等少数民族地区逐步形成,这对藏族文化和藏区社会是破坏性的,对中华民族文化的多元性也是破坏性的。我不知道咱们国家有没有国家文化安全战略,如果有,我说的这个问题应该会被重视吧。0YV中国藏族网通

传承什么?0YV中国藏族网通

就藏族建筑来说,要传承文脉:以保护藏族文化的脆弱性为思考,以促进和保障藏区社会的发展和谐为目的,以丰富和完善中华民族建筑文化体系为远景;要传承生态价值:梳理藏族建筑文化的精神价值和生态价值。以此为重要启发和参考,提炼中华民族建筑文化的生态理论和生态智慧。并以此智慧及理论,指导我们规划、设计、资源配置、土地利用、材料能源、节能生态;要传承文化价值:把藏区建设成有地域文化差异的个性城市、城镇、乡村。呈现多样性且活态个性的建筑文化形态。向全世界展示中华建筑文化的多样性,和谐性;还要传承形式符号:以符号和仪式承载建筑的文化记忆及教育功能。0YV中国藏族网通

如何创新?0YV中国藏族网通

先认知,后行为。如果对传统没有融会贯通,对现代没有深刻理解。我不确定,在中国,建筑的创新是否有可持续价值。至少东方文明的核心价值更注重的是延续和传承,我们的创新一定离不开传统的土壤和发展的需要。藏族建筑文化作为中华民族建筑文化体系中独树一帜的文化个性,也是一样的道理。0YV中国藏族网通

谢谢大家,祝大家吉祥如意,扎西德勒~0YV中国藏族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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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仁增才郎